她看著他们走的。
当时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茶水间里给要走的人倒杯水,拍拍肩膀说句以后会好的
“王总监。“
王总监抬起头。
目光跟朱喆对上的那一瞬间闪了一下,是那种掺杂著怨恨和愤怒的复杂东西。
然后飘开了,落到桌面上摊开的证据上,又看回来,下巴绷紧了一条线。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来对付我?“
这个问题她憋了太久。
从收到召回函开始,到庄园客厅里把文件袋推到何悯鸿面前,到此刻站在这个灯光白得刺眼的会议室里,她等的不是懺悔不是道歉,她只想知道为什么。
王总监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难看的笑,嘴角往上扯眼睛下面挤出好几道褶子,但眼睛里一丝笑意都没有,干得像两口枯井。
“你想听实话那我就告诉你实话。“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被逼到墙角之后强撑的腔调,是憋了很久终於吐出来的酸水。
“我在上浦干了十多年,每一步都是自己爬上去的。总经理透的底,遴选委员会已经在走流程了,你从那边新开的酒店回来后,我会被调到閒职位,你会接替我。“他停了一下,喉结滚动,“你才干了几年,你才多大,凭什么?你说?你凭什么!“
朱喆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了你?“
王总监没应。
“他已经想通了,其实他的事情可大可小,主要看上面的人想不想动他,但是现在要动他的人,实力太强了,隨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处置他,哪怕莫须有,哎,蚍蜉撼树,妈的,真没有想到朱喆后面有那样的人物,你要是有这背景你早说呀,你他妈早说呀,早说我不就不动你了嘛,还会把你动祖宗供著。。你为什么不早说呀!!”
眼眶不由得有点红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灰白色还在但颧骨上浮起两团不正常的红。
朱喆转头看林秘书。“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林秘书点头,开始收桌上的东西。
一份一份往回装,动作还是那个节奏.
不快不慢有条不紊,文件夹边角都对得整整齐齐。
收完之后站起来公文包夹在腋下,看著李总监和值班经理,语气恢復进门时的平淡:“调查报告我连夜整理出来明天一早提交何董。处理决定在明天上午紧急会议上正式通报。“
她看了一眼王总监,顿了一下,举起授权文书。
“经由何董授权,我现在下以下命令:在正式决定下达之前,王健暂停一切管理权限。前台涉事操作员同步停排班等调查收尾统一处理。“
“王健“两个字冷得像铁皮刮过冰面。
不是王总监了,是王健。
转向朱喆时语气忽然乾脆利落:“朱经理,经由何董授权召回令撤销,新酒店已经同步收到集团確认函,你即日返回继续支援开业筹备。走吧。“
说“走吧“的时候人已经在拉门了。
朱喆跟在她身后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值班经理还没缓过来,靠著墙壁双手交叉抓著自己的上臂,手指掐在袖子上拧来拧去。
两个专员缩在角落里用气声议论“朱喆到底攀上谁了,臥槽,一路平推所有不服呀“,另一个使劲摇头。
保安主管在电梯口看见朱喆过来,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这个人前几天还在王总监办公室拍著胸脯说“朱经理那事包在我身上“。
现在低著头看自己鞋尖,不敢对视。
朱喆从他身边走过去没看他。
电梯门开了,林秘书按著开门键等她。
迈进去的瞬间朱喆从门缝里看见会议室的方向,王总监还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掏空了的泥塑。
电梯往下走数字一格一格跳。
林秘书在旁边低头打字,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表情平平的跟进来时一模一样。
朱喆看著她,心里冒出四个字:摧枯拉朽。
以前觉得这词是修辞,今晚亲眼见了,厉害的不是林秘书,而是她手里的何悯鸿开的授权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