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关注的跟贾张氏不是一回事。贾张氏关注的是“凭啥“,秦淮茹盯的是“有啥“。
鸡蛋票,她眼神一下子就粘上去了。
最上头那几张,粉红底子,印著鸡蛋图案,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怀孕以后胃口一直不行,吃啥吐啥,大夫说过要补营养。可鸡蛋多金贵,有钱没票根本摸不著。
贾东旭那点工资,好容易攒了几张蛋票,早让她和棒梗分著吃光了。
细粮票一沓,猪肉票好几张。
秦淮茹心里一样一样地数。
这些东西搁在刘家是锦上添花,可要是搁在自家,她不敢往下想了。
贾东旭是实在人,可工资就那么多,家里婆婆又不好相与,嚼用全从牙缝里省。
她现在怀著身子,半夜饿醒了只能喝口热水忍著。
秦淮茹咬住嘴唇,看了看刘海中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心里悄悄记下了一个念头:得找个由头多跟刘家走动。不说要,说借。借几张鸡蛋票等日子缓过来了,慢慢还。
肚子里的小傢伙轻轻蹬了她一下。
她低下头,拿手掌贴著肚子,声音轻得自己都快听不见:
“乖啊,娘想法子给你弄点好吃的。“
院子最外圈,挨著东墙根那地方,站著刘光天和刘光福。
刘光天个子躥得快,已经跟他爹差不多高,可瘦得跟竹竿似的。
棉袄穿在身上晃晃荡盪,领口露出半截细脖子。
刘光福小两岁,矮一头,站在哥哥旁边跟个小尾巴似的。
两人谁也没往前凑。
刘光天眼睛一直追著那面锦旗。
大红绒布,金黄穗子,上头印的字他识不全,可知道那是好话。
大哥的名字在上头。
爹把锦旗举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悄悄往前挪了半步,看见桌上除了奖状锦旗还搁著一堆票和钱.
他想伸手摸一摸那些票和钱,感受一下,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多的钱和票。
手刚伸出去,还没够到桌沿,刘海中一扭头撞见了。
“你干什么呢把手缩回去!“
那语气说不上吼,可比吼还扎人。
刘光天的手像给烫了似的弹回来,脸刷地红到耳根子,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人群外头那个角落里。
“要什么自己去赚,又不是没手没脚。“
刘海中说完就转回去了,继续跟邻居们高谈阔论。
多看一眼都没有。
刘光天没吭声,嘴抿成一条线,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刘光福在旁边大气不敢出,两只手拽著棉袄下摆,拽得指节都白了。
“哥,咱別在这儿站著了,回去吧。“
刘光天又站了那么一小会儿,看著父亲在人群中间哈哈笑著拍邻居肩膀,脸上的笑比夏天的太阳还亮。
那种笑从来没冲他们俩使过。他转过身。
“走吧,这地方没咱什么事。“
两个瘦条条的背影,在人群缝隙里穿过去,往后院去了。
没人注意他们什么时候走的,和他们大哥的光辉比,他们毫不起眼。
走到后院廊子底下,刘光天忽然停住了,攥紧拳头,指节嘎巴响。
“光福,咱也得加把劲努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