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的事几乎和实验室同步到位。
部委从科技推广经费中追加拨付了四千元，这是梁领导之前口头承诺之外的追加。
清华按一比零点五的比例配套了两千元，从校级科研基金里走。
加上中专时期结余下来的经费，刘光奇可支配的启动资金一共七千五百元。
六二年清华一个中型科研项目的年度预算大概在三千到五千元之间。
刘光奇手头的钱相当於两个中型项目一年的经费总和。
更难得的是系里设了专用帐户，由他自行支配，不需要层层审批，不需要打报告申请，他签字就能报销。
这在清华歷史上也是头一遭。
財务处的人一开始不太乐意，按规定科研经费必须由项目负责人和系主任双签。
可部委文件上白纸黑字写著“给自主权“，系里也只能照办。
財务处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戴著老花镜看了半天文件，最后嘆了口气。
“刘同志，每一笔支出都要留髮票和收据，年底部委要来审计的。到时候查出问题来可不止你一个人的事，我也得跟著担责任。“
刘光奇点了点头：“您放心，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绝不会让您为难。“
老太太透过老花镜上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慢悠悠把帐户手续给办了。
回四合院那天是六月最后一个星期天。
刘光奇背了个帆布包，里头装著三样东西：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硬壳烫金的；实习研究员聘书，红绒面的；还有一份盖了部委公章的三条批示复印件。从清华骑自行车到南锣鼓巷，四十分钟的路程。
回去的时候，刘光奇有很多想要吐槽的话没有说，由於自己即將去清华，感觉自己成了学校不受宠的孩子，很多奖励学校没有去爭取，自己现在也不是清华的学生，清华也没有去给自己爭取奖励。
不过还好，虽然很多奖励没有爭取到，但是最重要的待遇提高了很多，比之前在学校时是学生的待遇高多了。
而且学校也给了自己学校的奖励，赵振华亲自颁发“建校以来最杰出科创学生”荣誉证书，现金奖励三百元、全国粮票一百斤、工业券十五张、自行车票一张。
到院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院门半敞著，里头传出来炒菜的滋啦声、小孩跑跳的脚步声、邻居拌嘴的说话声，这些声音搅和在一块儿，就是这座院子几十年不变的底色。
他推著车走进前院，阎埠贵正蹲在门口修板凳，抬头看见刘光奇，眼睛一下子亮了。
“哟，光奇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座院子都喊动了。
后院的脚步声是刘海中那双旧布鞋擦著青砖地，走得急，声音碎碎的。
刘海中出现后看见刘光奇先笑了，嘴角咧到耳根子，然后想起什么似的把笑收了收，装出一副挺严肃的样子。
“你是不是毕业了，我看好多学校都毕业放假了，但不清楚你学校怎么回事，你毕业分配到哪儿了。“
“我可能情况特殊吧，毕业分配待会儿和你说。“
“哦，这次毕业了应该会在家多呆几天吧，你这一年多都很少回来。“
“不会，我待不了多久，事情太多了，实在是脱不开身。“
刘海中心里沉了一下，可脸上没显出来。
他接过帆布包，手上掂了掂觉得轻飘飘的，心里正嘀咕怎么没带东西回来，刘光奇从包里掏出那三样东西搁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录取通知书是硬壳烫金的，聘书是红绒面的，批示复印件虽然只是薄薄一张纸，上头那个红色公章盖得端端正正，印泥厚得有点发皱。
二大妈手在围裙上来回擦了三四遍才敢去碰。
她不识多少字，可清华录取通知书两个字她还认得。
“这真是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不是在做梦吧？“
“妈，真的，录取通知书和聘书都在这里，中专毕业后没有分配工作，而是要去读大学了。“
“啊，你要去清华了？就这么考上了？“
“不光是考上。“刘光奇坐下来，把那张批示复印件推到她面前，“部委领导专门做了批示，我进清华不是普通学生，是特招生加实习研究员双重身份。学校给我配了独立实验室，还有专属实验车间，比中专时候条件好多了。“
二大妈愣住了。
独立实验室，专属车间，这些词搁在她耳朵里跟天书似的。
她扭头看刘海中，刘海中也在发愣。
他识的字比二大妈多点有限，但“实习研究员“这几个字他认得，研究员，那不就是科学家吗。
“光奇，太好了，咱老刘家祖坟冒青烟了！“
刘光奇笑了笑，把月津贴九十二元、粮票四十二斤、各类票证还有每月营养费的事一桩一桩说了。说到九十二元的时候，刘海中手里的菸捲掉在腿上，把自己烫了一哆嗦。他也顾不上疼，瞪著眼又问了一遍。
“你再说一遍多少钱？一个月九十二块？“
“对，一个月九十二块。“
刘海中半天没说话。
他在轧钢厂干了半辈子熬到七级工，一月工资才七十一。贾东旭三级工，一月也就三十出头。他儿子还没进大学门，一个月拿九十二块。
这天晚上刘海中没睡著。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老刘家祖祖辈辈没出过一个读书人，到他这儿，儿子直接进了清华，还当了研究员，科学家。
他想找个人说说，可二大妈早打上呼嚕了，他只好一个人对著天花板笑，笑得眼角褶子堆成了花。
第二天一大早二大妈就出了门。
先去胡同口豆腐坊，假装买豆腐，跟老板娘聊了两句就扯到了儿子。
“我家光奇现在也是吃皇粮的科学家了，清华的研究员，部委领导亲自批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