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事就別提了,咱以后改就行。“他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对,不提了。往后大哥说啥咱听啥,大哥去哪儿咱跟哪儿。你没看今天全聚德那阵势,全场都傻眼了。“
刘光福转过头,在黑暗里看见刘光天眼睛亮著。那亮光他很熟悉。
他自己眼里也有。
“明天早点起,帮大哥提行李。“
“这个自然,以后他交代啥咱干啥。“
两兄弟在黑暗里各自盘算著,慢慢睡著了。
睡梦中嘴角掛著笑,也不知是梦见了烤鸭还是別的。
何雨水躺在炕上,望著天花板。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下巴頦底下,脑子不听话,翻来覆去往回倒一个画面。
“雨水多吃点。“
就那么一句话。
她当时低头接过来,没敢看他。
现在一个人躺在炕上,那句话在耳朵边绕了不知多少遍,每绕一遍耳根就烫一下。
她使劲把被子往脸上拽,捂住半张脸。捂不住眼睛,还是睁著,还看得到那道光。
何雨水在黑暗里嘆了口气,坐起来。
月光打在脸上,脸颊红了两团,自己看不见,只觉著热得发慌。
“何雨水你到底在想什么。“
声音很轻,像在审问自己。
她向来冷静,遇事不感情用事。
哥衝动的时候她拦著,哥心软的时候她提醒,她比谁都通透,比谁都拎得清。
今晚这些全不管用了。
又躺下去,被子整整齐齐拉平盖好,闭上眼。
过了好一阵子,攥紧的手指慢慢鬆开,呼吸匀了下去。
睡著之前,她对著窗户笑了一下。
那笑没来由的,傻乎乎的,自己都控制不住。月光把那个笑映得柔柔的,跟水一样。
第二天清早,天蒙蒙亮。
刘光奇起了床,把帆布包最后检查一遍。
录取通知书、聘书、批示复印件、介绍信,一样没少。
二大妈在厨房忙活,锅铲铲得响,给他做最后一顿早饭。
刘海中坐堂屋里抽菸,一根接一根,不说话。
院门口,刘光天刘光福早早就起来了,一人一边站门框旁,脸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热络。
何雨柱带著何雨水从月亮门那边走过来。
何雨柱大大咧咧上去拍了刘光奇肩膀一下。
“走了啊?到时有空我去清华请你吃饭!“
刘光奇笑著应了一声,又跟出来送行的几个邻居打招呼。
目光落到何雨水身上。
何雨水站在她哥身后,眼皮底下有淡淡的青色,两手交握搁在身前,手指头绞在一起。
嘴唇抿著,脸上没什么表情。
“雨水,跟你哥多保重。“
她点点头,从衣兜里掏出两个煮鸡蛋,还热著。
往前迈了一步,把鸡蛋塞到刘光奇手里。
动作太快,刘光奇还没反应过来,鸡蛋已经在掌心里了。
之后转身就跑,裙摆一盪一盪,穿过月亮门,一眨眼没影了。
何雨柱挠了挠后脑勺:“这丫头跑这么快干啥。“
刘光奇低头看手心里那两只鸡蛋,蛋壳上还有温度。
“走了。“
跨上车一蹬,两道轮印碾过青砖地的缝隙,往巷子口去了。
刘海中站在院门口看著儿子的背影越来越小,二大妈抹了抹眼泪。
刘光天刘光福还在挥手,挥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