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差不多了?“
林子川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下,他也不在意,走到控制台前面摁了个按钮。
伺服电机嗡了一声,转子缓缓转起来,转到一个预设的角度,停住了。
刘光奇凑过去看角度指示盘。指针稳稳噹噹指著那个刻度,纹丝不动。
“再试一次。“林子川又按了一下,电机转回零点,再按,又转回去。
来来回回试了十来次,每次停在同一个位置,误差不超过一个小格。换到千分尺上去量,也就零点一毫米左右。
“成了?“
“成了。“林子川说著,声音还是那样,有点结巴,但眼睛亮得嚇人。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这回擦乾净了,镜片后面的眼珠子布满血丝,可嘴角是翘起来的。“闭、闭环控制,零、零点一毫米。“
刘光奇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不声不响、说话结巴、干起活来不要命的人,用两个月的时间啃下了一块硬骨头。
零点一毫米看起来没什么了不起的,可它是伺服系统从零到一的那一步。有了这一步,后面数控系统的路就算开了个头。
“明天加菜,我请客。“刘光奇说。
林子川把万用表收进工具箱里,难得地笑了一下:“那、那我要吃肉。“
林子川这边刚有点眉目,冯晓光那边也没閒著。
冯晓光干的事说起来就四个字,硅整流器。
刘光奇之前在三月份那场会上就说过:锗管不行那就上硅。
问题是国產硅二极体刚起步,性能咋样没人试过。
冯晓光自告奋勇揽了这个活。
他从北京电子管厂弄来了两批国產硅整流二极体,个头比锗管大了一圈,装在控制板上看著有点笨,可通电一测,数据让所有人心里咯噔了一下。
发热量降了將近四成。四成什么概念?原来控制板跑满功率的时候,散热片烫得能煎鸡蛋,现在手放上去顶多觉得温热。不光发热少了,反向耐压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原来锗管撑不住的高压脉衝,硅管轻鬆接住了。
“可靠性呢?“刘光奇问。
“跑了三天三夜没停过。“冯晓光指著那台正在做老化测试的样机,控制板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节奏稳稳噹噹,跟心跳似的。“中间故意断了两次电,重新上电就恢復正常,锗管那会儿断一次电烧一次管。“
冯晓光说著拿螺丝刀敲了敲控制板外壳,眼里头那个得意劲儿压都压不住。
他这人跟林子川不一样,林哥闷头干活不爱说话,冯晓光干成了事就绕著实验室溜达,见谁跟谁嘚瑟两句。
可这会儿谁都觉得他该嘚瑟,硅管替掉锗管,等於把无刷电机身上最大的一块短板给补上了。后面量產的时候,成本能降一大截,故障率还能再往下压。
这就是四月下旬的光景。
事情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刘光奇每天从早到晚泡在实验室,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