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道了谢,把公文包搁在新办公桌上,推开窗通风。
风灌进来带著凉意,他看了一会儿楼下的院子,有人推著自行车从门洞里出去,铃鐺响了又停。他转身出了办公室,沿走廊往西走,想认一认楼上楼下各办公室的位置。
走到三楼走廊尽头的时候,他看见一间办公室门开著,门口牌子上写著“市长办公室“四个字。
他脚步慢下来,门里头有个人正在整理文件,抬头往外看了一眼,跟高育良的目光对上了。
刘光天,吕州市市长刘光天。
他主动停下脚步往门口走了两步,脸上带著笑:“刘市长,往后多关照。“
刘光天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深灰夹克里头是白衬衫,领口扣得规规矩矩。
他看了看高育良,目光停了不到一秒,点了一下头,声音不高不低:“高市长,以后一起搭班子了,有事多沟通。“
高育良说“是,多沟通“,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刘市长您忙,我先去认认门。“刘光天又点了一下头,重新坐下了,目光回到面前那摞文件上。
高育良转身沿走廊继续往前走,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走著,心里把刚才的对话过了两遍,刘光天態度不算热络也不冷,属於刚见面的正常分寸。
刘向阳刘光天的大儿子,中国政法大学毕业没有多久的他,现在他在南方某县乡下当副乡长,当初从北京下来的时候白白净净的,牛仔裤白球鞋,走在乡间土路上跟个城里来的大学生似的。
现在晒得又黑又瘦,胳膊上一块一块的肌肉线条比以前分明,手上多了几处老茧,指甲缝里洗不乾净的泥印子。
乡里人开始叫他“小刘乡长“,叫顺了嘴,连乡党委书记有回在会上都说“这事让小刘乡长去办“,他在底下坐著嘿嘿笑了一声没吭声。
这一年干的事杂得很。
春天跟著农业站的人去各村看苗情,夏天防汛时半夜三点被电话叫起来去河边看水位,秋天帮著乡供销社谈化肥价格。
虽然杂,但很锻炼人,而且他也很能吃苦。
由於家里迟到了刘光奇读书的福利,所有基本上全家人对下一代孩子的读书盯得特別紧,所有他才可以考上政法大学。
而刘光天的女儿刘卫玲在汉东大学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池没什么波澜的水。大三课业比大二重,除了上课就是泡图书馆,偶尔跟同宿舍两个姑娘去学校后门那条街上吃一碗酸辣粉,回来继续看书。
朋友圈子不大不小,几个人都是安安静静那种类型,周末约著看个电影,平时在走廊里碰见閒聊几句考试的事,谁也没追问过她家里什么情况。
她跟侯亮平、钟小艾、陈海同班,课上能碰见,有时候討论课分到同一组,她听著那三个人爭辩法理案例的时候偶尔会出神,觉得他们说话的方式跟她完全不一样,她习惯先听再想再说,他们三个想到什么说什么,针尖对麦芒地爭,爭完了又一起去食堂吃饭。
她不太理解这种相处方式,可也不討厌,只是不太走近。
班上没人知道她是吕州市市长刘光天的女儿,更没人知道她大伯是谁。
入学填家庭情况表,她写了“父亲刘光天,工作单位北京市某区政府“,后来刘光天调到吕州她也没改。有一次班上一个男生翻花名册看见她籍贯北京,隨口问了一句“你家住北京哪块“,她说“南城“,对方“哦“了一声没再问。
他爸这个女儿控好像就是因为他在汉东,所以才来汉东的吧,不清楚,但她就当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