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多安利中心的客队更衣室，气氛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凝重。

墙上悬掛的战术板上，霍华德咧著嘴大笑的定妆照被重点圈出，旁边用红笔粗粗写著几个词：篮板、禁区、犯规控制。但所有人都知道，纸上的策略和场上的现实，往往是两回事。

大姚依旧穿著保护靴，坐在角落的理疗床上，左脚被固定在一个持续冰敷装置中。他的眉头从赛前热身时就没舒展过。看著p.j.布朗和乔金·诺阿一次次尝试顶防模擬霍华德的陪练，但效果……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布朗经验丰富，卡位扎实，但37岁高龄的身体和移动能力，面对正值巔峰、野兽般强壮且弹跳惊人的“魔兽”，就像一堵年久失修的砖墙，试图阻挡失控的卡车。诺阿活力四射，拼劲十足，可身高、吨位和经验上的全面差距，让他更多的像是用激情在填补天赋的鸿沟。

斯科特·斯凯尔斯在做最后的布置，声音有些沙哑：“听著，德怀特是他们的绝对核心，但並非无解。p.j.，你的任务是顶住第一下，不让他轻易深入禁区。乔金、泰鲁斯，你们要隨时准备协防，但注意轮转，別放空特科格鲁和刘易斯的外线！进攻端，把球给林，其他人，跑起来，把该死的空位投进！他们肯定会包夹林，这就是你们的机会！投中那些球，他们就不敢肆无忌惮地夹击！”

更衣室里只有教练的声音在迴荡。球员们沉默地绑著鞋带，整理护具，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近乎悲壮的气息。每个人都清楚即將面对什么，但没人说破。

林燃繫紧左脚的鞋带，抬头看向战术板，目光在霍华德那张笑脸上一扫而过，然后垂下眼瞼，专注地活动著手腕。苏晚晴赛前提供的分析报告还歷歷在目：霍华德本赛季场均21.4分，14.1篮板，2.4盖帽，投篮命中率高达59.8%。更重要的是，在禁区內的得分率联盟第一，前场篮板率联盟前三。没有大姚，公牛的內线，在他面前如同纸糊。

“走吧，该上场了。”队长辛里奇站起身，拍了拍手，试图提振士气。

球员通道里，能听见安利中心主场球迷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以及现场主持人夸张地介绍著魔术队员，尤其是“超人”德怀特·霍华德出场时，那几乎要掀翻顶棚的尖叫。

当公牛队员走出通道，迎接他们的是漫天嘘声和巨大的声浪压迫。霍华德正在中圈附近，轻鬆地做著夸张的伸展动作，和队友说笑，显得极其放鬆。看到公牛队员出场，他甚至还朝这边挥了挥手，咧开嘴，露出標誌性的爽朗笑容，但在林燃看来，那笑容里充满了猎食者的自信。

跳球毫无悬念。霍华德以绝对优势將球拨给贾马尔·尼尔森。魔术第一次进攻，简单到粗暴。尼尔森运过半场，手递手交给特科格鲁，霍华德慢悠悠地沉入低位，背身卡住p.j.布朗，扬起手。

球吊了进来。

霍华德接球，甚至没有做任何假动作，纯粹依靠力量，向后猛地一坐。布朗咬牙顶住，但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趔趄了一大步。霍华德就著这个空间，直接半转身，旱地拔葱，双手將球狠狠砸进篮筐！

“轰！”

篮筐发出痛苦的呻吟。2:0。霍华德落地，仰天怒吼，捶打著自己结实的胸膛，引发主场更疯狂的欢呼。

“欢迎来到禁飞区，老头！”他衝著布朗喷了句垃圾话，大笑著退防。

布朗脸色铁青，揉了揉发麻的胸口，没有说话。

回过头来，公牛进攻。林燃弧顶持球，朱万·霍华德（是的，魔术也有个霍华德，不过是大前锋）上前掩护。林燃借掩护摆脱了防守人尼尔森，但换防到他面前的，是身高臂长的希度·特科格鲁。土耳其人张开长臂，封堵投篮路线。

林燃没有强打，將球分给藉助诺阿无球掩护兜出来的辛里奇。辛里奇接球，面前两米无人——魔术的防守策略很明確，优先收缩保护禁区，考验公牛的外线投篮。

辛里奇调整了一下，三分出手。

“鐺！”

打铁。霍华德力压诺阿和布朗两人，轻鬆摘下一个防守篮板，直接甩给快下的尼尔森。魔术迅速推反击，尼尔森上篮得手。4:0。

公牛再攻，林燃这次选择自己来。藉助双掩护，他在罚球线附近得到一丝空间，急停跳投。

“鐺！”

再次打铁。霍华德又收下一个篮板。

“鐺！”

再次打铁。霍华德又收下一个篮板。

开局两分钟，公牛四次进攻，三次以打铁告终，唯一得分是林燃突破造犯规的两罚一中。而魔术这边，霍华德在內线予取予求，4投3中，算上罚球已经拿下8分，还抓下4个篮板（其中3个是前场篮板）。p.j.布朗早早领到两次犯规，被迫下场，诺阿替补登场。

诺阿的活力確实带来了改变。他一次成功的绕前防守，破坏了给霍华德的传球，公牛趁势打出快攻，由林燃助攻波西命中三分，將比分追至8:12。

但好景不长。下一个回合，霍华德直接在低位要位，诺阿在后面死顶。霍华德接球，靠打，转身，小勾手——诺阿奋力起跳干扰，球在篮筐上顛了一下，没进。但霍华德自己抢下前场篮板，二次起跳，隔著诺阿將球砸进篮筐！还造成诺阿打手犯规！

“and one！”霍华德掛在篮筐上，囂张地晃荡了一下才落地，对著诺阿怒吼。

加罚命中。15:8。

这记隔扣2+1，彻底点燃了安利中心，也似乎抽走了公牛內线所剩不多的勇气。诺阿领到个人第二次犯规，脸色难看。

斯科特·斯凯尔斯只能换上泰鲁斯·托马斯。托马斯运动能力出色，但体重太轻，面对霍华德更是如同纸片。霍华德简直是在內线开起了个人得分表演秀，强攻、补篮、空接……公牛派上谁，似乎都只是他盛宴上的一道配菜。

防守端，魔术的策略执行得坚决而彻底。只要林燃持球突破，立刻两人甚至三人合围，完全放空外线的辛里奇、波西，甚至罗尔·邓。而公牛的外线射手们，仿佛集体中了邪。

辛里奇空位三分，打铁。

波西底角大空位，打铁。

罗尔·邓中距离空位，打铁。

就连林燃自己，外线手感也冰凉。首节他6投仅1中，三分球3中0，靠著突破搏得的4次罚球拿到6分。而霍华德单节就轰下14分8篮板（其中5个前场篮板），几乎以一己之力打爆了公牛內线。

第一节结束，18:32，公牛落后14分。禁区得分对比是刺眼的6:22。

节间休息，公牛替补席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汗水滴落的声音。斯凯尔斯用力拍打著战术板：“投篮！把那些该死的空位投进去！他们放你们投，是对你们的侮辱！用进球让他们付出代价！”

道理谁都懂，但手感这东西，有时候就像断了线的风箏，怎么也找不回来。

第二节，林燃增加了个人攻击。他不再执著於寻找绝对机会，而是利用自己全面的进攻手段，一次次杀入內线，在霍华德的协防到来之前，或用高难度拉杆，或用急停跳投取分。单节他7投4中，罚球4中4，独得12分，几乎凭藉一己之力支撑著公牛孱弱的进攻。

但双拳难敌四手。霍华德在內线依旧无敌，半场还没打完就已经拿下20分11篮板的两双。特科格鲁和刘易斯也频频在外线发炮，公牛疲於奔命的防守漏洞百出。分差不但没有缩小，反而进一步被拉开。

半场结束，40:62，公牛落后达到22分。林燃得到18分，但用了13次出手。公牛全队三分球11投1中，命中率是惨不忍睹的9.1%。而魔术在內线狂砍38分，霍华德一人就占了20分。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燃用毛巾盖著头，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早已湿透球衣，顺著发梢滴落。半场18分，他拼尽了全力，但看著刺眼的分差，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看向其他队友，辛里奇低著头，波西眼神空洞，诺阿狠狠捶了一下衣柜……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沮丧。

“抬起头！”林燃扯下毛巾，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嘶哑，“比赛还没结束！下半场，防守，从防守做起！保护篮板，哪怕用犯规，也不能让他们再这么轻鬆二次进攻！进攻，继续给我投！投到进为止！我们是芝加哥公牛，不是他妈的软蛋！”

他的声音在更衣室里迴荡，带著不甘和倔强。队友们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下半场，公牛確实提升了防守强度，诺阿甚至不惜用一次凶狠的犯规將衝击篮下的霍华德直接拉下，虽然赔上了一次违体犯规，但总算让魔术的进攻稍显停滯。林燃也延续了火力，里突外投，第三节再取11分。

但杯水车薪。公牛的外线冰封依旧，第三节全队三分球6中0。魔术则稳扎稳打，特科格鲁的组织，刘易斯的冷箭，加上霍华德在內线的牵制力，总能及时回应公牛的每一次反扑。分差始终维持在20分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