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等这批货铺开,整个渝城的修车铺都会知道。”
“想赚钱,就得来拜兄弟车行的码头。”
他不仅要修车。
他要控制上游。
掌握了配件渠道,就掌握了定价权。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护城河。
“毛子。”
“在。”
“明天去工商局。”
“干啥?”
“註册个商標。”
吕家军拿起那个齿轮,在阳光下晃了晃。
“以后咱们出的件,都要打上咱们自己的標。”
“叫什么?”
“吕氏精工。”
……
接下来的几天,兄弟车行忙疯了。
不仅是修车。
更多的是同行来打听配件。
那些以前看不起吕家军的老油条,现在一个个提著菸酒上门。
没办法。
客户都不傻。
兄弟车行换的件,耐用,便宜。
別的店换的件,跑两个月就坏。
口碑这东西,传得比风还快。
老张是第一个来的。
那天下午,他鬼鬼祟祟地摸进后院。
吕家军正在给一辆嘉陵70调化油器。
“吕老板……”
老张搓著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那个……听说您这儿有批好货?”
“有。”
吕家军没抬头。
“能不能……匀给我点?”
老张声音压得很低。
“我那几个老客户,最近都往您这儿跑,说是您这儿换的活塞环有劲。我这也实在是没办法了。”
吕家军停下手里的螺丝刀。
直起腰。
看著老张。
这个曾经想看他笑话的同行,现在卑微得像条狗。
“匀给你没问题。”
吕家军指了指墙上的价格表。
“按那个价拿。”
老张抬头一看。
比王胖子给的批发价还低两成。
他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但我有个规矩。”
吕家军擦了擦手。
“拿了我的货,就得按我的標准修车。”
“要是让我知道你拿好件瞎修,或者乱收费砸了这牌子。”
吕家军没往下说。
只是把那把螺丝刀插进木头桌子里。
噗。
入木三分。
老张打了个哆嗦。
“不敢!绝对不敢!”
“以后我老张就是吕老板的兵!您指哪我打哪!”
老张抱著一箱零件走了。
千恩万谢。
毛子在旁边看著,有点不解。
“军哥,咱们自己修车都忙不过来,干嘛还要把好东西给他们?”
“这叫生態。”
吕家军看著老张远去的背影。
“光靠我们三个人,累死也修不完渝城的车。”
“把他们变成我们的分销商,让他们帮我们赚钱。”
“这才是长久之计。”
毛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只觉得吕家军的脑子,跟常人不一样。
那是装了马达的。
夜里。
吕家军一个人坐在店里。
手里拿著那个帐本。
现金流转正了。
甚至可以说是暴涨。
预存的模式,加上低成本的配件。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利润率拉高了两倍不止。
但他没有停下。
这只是第一步。
要想在这个时代真正站稳脚跟,光靠倒买倒卖还不够。
他得有自己的技术。
真正的核心技术。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图纸。
那是他在温州那个小作坊里,隨手画的一张草图。
关於一种新型摩托车点火器的改进方案。
现在的国產摩托车,点火效率低,冷车难启动。
这是通病。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
吕家军的眼神在灯光下变得锐利。
那就是真正的杀手鐧。
门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吕家军听见了。
他合上帐本,把图纸压在下面。
抬头。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个子不高,戴著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脸。
但那身衣服,吕家军认得。
那是陈国强以前穿过的。
不是陈国强本人。
是他那个跑路的大徒弟,二狗。
二狗手里拿著个扳手。
不是修车的。
是用来打架的。
“吕老板,还没睡呢?”
二狗声音阴惻惻的。
吕家军没动。
坐在椅子上,看著他。
“有事?”
“我想跟吕老板借点钱花花。”
二狗晃了晃手里的扳手。
“听说吕老板最近发財了,去温州拉了一大笔货。”
“兄弟我现在跑路缺盘缠,吕老板支援点?”
这是明抢。
也是报復。
吕家军笑了。
他站起来。
慢慢捲起袖子。
“要钱?”
“对,要钱。”
二狗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凶狠。
“不给钱,今晚这就得见红。”
“钱在柜檯里。”
吕家军指了指毛子睡觉的那间屋。
“你自己去拿。”
二狗愣了一下。
没想到吕家军这么痛快。
他警惕地看了吕家军一眼,侧身往柜檯走。
就在他经过吕家军身边的一瞬间。
吕家军动了。
快得像道闪电。
一只手扣住二狗拿扳手的手腕。
用力一拧。
咔嚓。
那是关节错位的声音。
“啊!”
二狗惨叫,扳手掉在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吕家军另一只手已经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猛地往下一压。
咚!
二狗的脸重重撞在那个刚刚运回来的实心曲轴箱上。
鼻血瞬间喷了出来。
吕家军膝盖顶在二狗的腰眼上,把他死死压在桌子上。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想动我的钱?”
吕家军贴在二狗耳边,声音冰冷。
“回去问问陈国强,他在医院躺得舒不舒服。”
二狗疼得浑身抽搐,话都说不出来。
只能拼命拍桌子求饶。
毛子和梅老坎被动静惊醒,冲了出来。
看见这一幕,都傻了眼。
“军哥!”
“把他扔出去。”
吕家军鬆开手,嫌弃地擦了擦手上的血。
“告诉道上的人。”
“兄弟车行的钱,烫手。”
梅老坎衝上来,像拎小鸡一样把二狗拎起来。
直接扔到了大门外的马路上。
二狗连滚带爬地跑了。
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吕家军看著地上的血跡。
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这世道,软弱就是原罪。
既然要当龙头,就要有龙头的牙齿。
不仅要会赚钱。
还要能守得住钱。
“老坎,洗地。”
“毛子,明天去买条狗。”
“买啥狗?”
“狼狗。”
吕家军关上那半扇捲帘门。
“要最凶的那种。”
这一夜,兄弟车行的灯,依然亮著。
像一只蛰伏的兽,守著它的领地。
而那批来自温州的零件,正在黑暗中闪著冷光。
那是吕家军征服渝城的武器。
也是他野心的开始。
……
第二天一早。
一辆掛著政府牌照的吉普车停在了兄弟车行门口。
下来个戴眼镜的中年人。
夹著公文包,文质彬彬。
看著门口排队的长龙,推了推眼镜。
“请问,哪位是吕家军同志?”
吕家军从车底钻出来,满脸油污。
“我是。”
“我是市经委的。”
中年人拿出一张介绍信。
“听说你们这里解决了一批国產摩托车的变速箱异响问题?”
“我们要搞个技术攻关,想请你去讲讲课。”
吕家军擦了擦手。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机会。
来了。
这不仅是生意。
这是阶梯。
通往更高处的阶梯。
“讲课不敢当。”
吕家军接过介绍信。
“交流交流,倒是可以。”
风起了。
吹动著店门口那面崭新的旗帜。
上面写著四个大字:
吕氏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