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军,”他说,“你们的士兵,还有多少?”
哈德逊沉默了三秒。“五万。也许不到。”
五万。三个月前,他们有二十万。
山本一夫点了点头。“伤病员呢?”
“很多。药品不够,只能硬扛。”
山本一夫转身,对土肥原贤大说:“把我们的药品分一半给他们。还有粮食。”
土肥原贤大愣住了。“將军,我们的药品也不多了……”
山本一夫看著他,目光平静。“分一半。”
土肥原贤大低下头。“是。”
哈德逊看著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山本一夫又转向他。“將军,让你的士兵去城外那片空地集结。帐篷已经搭好了,食物和水都有。伤病员会得到救治。”
哈德逊点了点头。“谢谢。”
山本一夫摇了摇头。“不用谢。战爭结束了。”
哈德逊的士兵们开始向城外集结。
他们走得很慢,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说不清的疲惫。有人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有人被战友搀扶著,一步一步地挪。有人躺在担架上,被抬著走。还有人——还有人就那么坐著,坐在废墟上,坐在路边,坐在他们战斗过的地方,一动不动。
一个樱花国士兵走过去,用生硬的英语说:“走,去那边。”那个坐著的英军士兵抬起头,看著他,眼睛里空洞洞的,什么都没有。樱花国士兵愣了一下,然后蹲下来,扶起他。“走。能走。”
那个英军士兵被他扶著,一步一步地向集结地走去。
山本一夫站在高坡上,看著这一幕。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
身后传来脚步声。信他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这位缅甸独立军的领袖,穿著一身传统的缅甸服饰——深紫色的笼基,白色的上衣。他的脸上带著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山本將军,”他说,“我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山本一夫看著他。“哪一天?”
信他指著那些正在集结的英军士兵。“那些白人,那些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的白人,现在低著头,排著队,等著我们处置。”他顿了顿,“我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山本一夫没有说话。
信他继续说:“我父亲,我爷爷,我太爷爷——他们都在和英国人斗。他们都没能活著看到这一天。”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看到了。我活著看到了。”
远处,一个缅甸独立军的士兵忽然跪下来。
他跪在沙地上,双手捧著泥土,亲吻著脚下的土地。更多的人跪下来,一个,两个,十个,几十个。他们跪在地上,哭著,喊著,用缅甸语说著什么。有人仰天长啸,有人匍匐在地,有人抱著战友又哭又笑。
信他站在那里,看著那些跪著的士兵,眼眶红了。
他走过去,走到那个第一个跪下的士兵面前。那是个年轻人,脸上还带著稚气,此刻泪流满面。信他蹲下来,扶住他的肩膀。
“起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