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四海坐在中间，左手边是江映雪，右手边是陈峰。

江世良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眉心拧出一个疙瘩。

江一鸣的目光从陈峰身上移到江四海身上，又移回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指在桌布下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是江四海的亲孙子，从小在江家长大，逢年过节来给爷爷拜年，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

坐在爷爷旁边的，从来都是大伯江世杰，或者是父亲江世良，或者是他那个优秀的堂姐江映雪。

今天，这个位置给了一个外人，一个嫁进江家不到一年的孙女婿。

江一鸣看了父亲一眼，江世良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示意他不要说话。

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移开。

服务员开始上菜。

先上的是八道凉菜——酱牛肉、白切鸡、凉拌海蜇、桂花糯米藕、水晶餚肉、蒜泥白肉、芥末墩儿、熗拌木耳。

每一道都摆得整整齐齐，盘子边沿擦得乾乾净净，点缀著香菜或者萝卜花，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然后是热菜。

葱烧海参端上来的时候，还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葱香混著酱香飘了一屋子。

清汤燕菜装在白色的瓷盅里，汤色清亮得能看见底下的燕窝。

红烧鲍鱼个头很大，酱汁浓稠，掛在鲍鱼上闪闪发亮。

清蒸东星斑火候刚好，鱼肉白嫩，上面撒著葱丝薑丝，淋了热油，滋滋响。

还有葱烧牛蹄筋、干烧大虾、蟹黄豆腐、上汤娃娃菜，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把整个转盘摆得满满当当。

陈峰看著满桌的菜，轻声对江映雪说：“太丰盛了。”

江映雪笑了笑，凑近他耳边说：“今天你是主角，当然要丰盛。

厨房那边听说给你办庆功宴，刘大厨亲自掌勺，这些菜都是他拿手的。”

江四海端起酒杯，站起来。

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江世良和江一鸣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陈峰看见爷爷站起来，也连忙站了起来。

其他人也跟著站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今天这杯酒，我先敬小峰。”江四海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宴会厅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著，

“这次公司的事，小峰帮了大忙。要不是他，这批订单就完了。

江家能有这样的女婿，是江家的福气。来，大家一起敬小峰一杯。”

“敬陈峰！”

“敬陈先生！”

大家纷纷举杯，声音嘈杂但热络。

陈峰连忙端起面前的杯子——里面装的是茶，不是酒。

他端著杯子站起来，微微欠身：

“爷爷，我一会儿还要开车，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您和各位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