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山通往长安城的主干道上。
一支浩浩荡荡、与眾不同的车队正在平稳地前行。
大唐传统的马车都是两轮的,车厢直接架在车轴上。
只要路面稍微有一点坑洼,那顛簸的程度能把人的骨头架子给晃散了。
寻常的寒门考生若没有条件提前进城,光是坐几个时辰的牛车赶考。
到了贡院往往就会被顛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连拿笔的力气都没了。
然而,马周等西山学子此刻乘坐的,却是林秋利用西山李泰根据林秋给的图纸,带头研发出来的“四轮马车”。
这种马车不仅前轮加装了转向底盘。
更搭配了其他减震技术。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石子和坑洼,绝大部分的顛簸都被完美化解。
车厢內平稳得宛如行驶在水面上,连小几上摆放的茶水都没有盪出一丝波纹。
马周等人甚至能愜意地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默默在脑海里复习著各种知识。
骑在战马上护卫在侧的苏定方,死死盯著马车队伍。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大唐今后的顶级统帅之一,他的眼光何其毒辣?
他敏锐地意识到,如果这种能够如履平地、且载重量翻倍的四轮马车用於大唐的后勤军需……
那些运送粮草的队伍速度將提升数倍!
哪怕是运送重伤的士兵,也不会因为路途顛簸而伤口崩裂!
伤亡率將降低到何等地步!
“这西山,到底还藏著多少惊世骇俗的宝贝?!”
苏定方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愈发觉得!
从抵达西山一路的见闻是每天都在刷新,怪不得外界把西山传闻的神乎其技。
……
辰时三刻。
长安城贡院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接踵摩肩。
然而,今日这大考前的气氛,却显得异常诡异且压抑。
尤其是那些以往不可一世的世家学子阵营。
昨夜,百骑司如恶鬼般倾巢而出,清河崔家在京城的別院被查抄,管事被凌迟。
更有无数与黑市、细作有牵连的人被抓走。
整个长安城的世家门阀在恐惧和风声鹤唳中担惊受怕了一整夜。
因倒塌劣质水泥亭子压塌而重伤未愈的卢家家主,甚至都被嚇得以为是李世民要跟他们进行最终清算。
卢明远被管家从睡梦中喊起来,尿都快嚇得漏出来两滴。
所幸李世民只是查那些真正藏污纳垢的世家贵族,並未波及无辜。
但就算如此。
此刻,这些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们。
大多一个个顶著浓重的黑眼圈,脸色煞白,精神萎靡到了极点,有些甚至还在发抖,生怕突然衝出一队黑衣人把他们也带走。
就在这时,伴隨著整齐而低沉的车轮滚动声。
西山的车队到了。
许敬宗带著马周等近百名学子依次跃下马车。
他们穿著笔挺、整洁的青色学子服。
因为早上刚吃过林秋亲手熬製的【状元及第粥】,或者是其他食堂窗口的小笼包等等美食早膳。
此刻他们个个面色红润、精神抖擞、双眼放光!
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的蓬勃朝气与自信,与对面死气沉沉的世家子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几个范阳卢氏和太原王氏的学子,本想习惯性地上前嘲讽两句“泥腿子也敢来考科举”。
可当他们看到带队的,是犹如铁塔般煞气逼人的猛將苏定方。
又看到才写出“暮然回首“的林秋。
再回想起昨晚世家遭受的重创。
这群自詡风流的才子嚇得硬生生把脏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能灰溜溜地低下头,不敢直视西山眾人的眼睛。
“当!当!”
吉时已到,贡院那沉重朱红色大门缓缓开启。
主考官房玄龄一身緋色官袍,威严地站在门前宣读考场纪律,並著重强调了今年陛下特设的“实学三科(明算、明工、明法)”。
全凭真才实学,一律糊名誊录,无需任何门第举荐!
听到这番话,寒门学子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去吧,把属於你们的时代,贏回来。”
林秋站在马车旁,笑著挥了挥手。
马周等人整理衣冠,在贡院门前齐齐转身,对著林秋深深地长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