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单的一问，像是一把锋利的利刃，刺破了他强行维繫的理智，將他深埋心底的挣扎，赤裸裸地摊露出来。

楚墨的身形微僵，微微垂眸，修长的睫毛遮挡住了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只留下一片深沉的阴影。

他的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融合虚空之力的凯莎。

她的身上布满了蛛网般的暗紫色裂痕，每一道裂痕都不断拉扯著她的神魂。

融合的过程痛苦至极，可凯莎在那一声痛哼之后，就没有再发出声音，一直咬牙忍受著神魂被虚空之力侵蚀的痛苦。

看著她坚韧的模样，楚墨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沉默了很久以后，楚墨低沉沙哑的嗓音才缓缓响起：

“不捨得又怎样呢？”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满心的无可奈何。

“其实说起来也挺可笑的。世人皆奉我为凌驾诸天的神明……”

楚墨缓缓抬眸，望向虚空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目光悠远而空洞。

“可到头来，神，也不过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褪去这虚妄的神位，我同样拥有七情六慾，同样会心动、会心软、会愧疚、会不舍。你说的对，我確实一直在逃避。”

他坦然承认了自己心底深处的怯懦。

从始至终，他都无比清楚自己的內心，清楚自己对身边所有人的亏欠，清楚那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情愫。

“如果可以，我谁都不想伤害。我想让身边之人无忧，想让所有真心待我之人，皆能得偿所愿……”

楚墨的声音渐渐低沉，染上了浓重的无力与沧桑。

“可这世间之事，从来都是两难全。事实就是，一路走来，我亏欠了太多人，对太多真挚炽热的心意，始终缄口不言，从未给出过半分回应。”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细碎温柔的身影，如同潮水般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首先浮现的，是原来宇宙里的两道温柔身影。

一个是雨桐，那个初见便喜欢捉弄他，但是却温柔纯粹、眉眼温婉的女天使。

她一直信任他，支持他。將满心的温柔与偏爱，悉数赠予他一人。可自始至终，他只將那份温柔珍藏心底，假装未曾察觉，从未给过她半点回应，任由她的深情，默默沉淀。

另一个是红鱼，她是最早就追隨自己的女天使。一直以来，她都是自己最得力的助手。

但是为了帮自己，她服侍了华燁后，那藏在心底的心意就埋的更深了。她不再流露出对他的心意，只是在他身边，默默的帮助他，陪伴著他。但他心底对她的愧疚，却是一直不曾减少。

思绪继续蔓延，横跨无尽岁月，又落在这片宇宙之中。

这个宇宙的鹤熙，身为天使文明的天基王，清冷孤傲、智冠诸天。万载岁月清心寡欲，却对他动了心。但是他却没有回应这份深情。

还有彦，身为新一代的天使女王，她坚毅赤诚，对他的心意，也是能看得见的。但因为种种原因，他始终当她是个小女孩，不曾有过回应。

再就是炙心，琪琳，蕾娜……

一幕幕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清晰无比，歷歷在目。

那些温柔的眼眸、炽热的真心。一一落在楚墨的心底，他以为只要自己不回应、不触碰，这份亏欠就不会变得沉重，只要自己假装不知，她们的心意就可以悄然落幕、归於平淡。

可到最后，不过是骗得了別人，骗不了自己。

心底的愧疚与亏欠，早已堆积如山，从未消减半分。

楚墨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翻涌著无尽的疲惫与苦涩。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眸中的光亮尽数黯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晦暗与无力，轻声呢喃道：

“你就当我是在自欺欺人吧……”

轻声一语，似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卡莎静静看著他落寞颓然的侧影，眼底不由得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