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从各港口悄然启航，连成一条长长的黑线，划过海面，驶向未知的方向。

百姓们趴在窗后看著那些远去的船帆，有人悄悄推开了紧闭多年的窗户，有人將藏了多年的光月家徽从箱底翻出来，在烛光下端详了许久。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落泪，只是安静地目送那片曾经压在他们头顶二十年的阴影，缓缓消失在海平线尽头。

......

“船长大人，凯多他们走了。”

雷伦第二天早上在和之国宫殿的床上醒来之后，便听到了这个消息。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雷伦，並不觉得意外。

在凯多和永恩这两兄弟出手，毁灭了鬼岛之后，凯多那个傢伙不走就有鬼了。

除非他是真的想死了。

“和之国这边的重建工作，不如就让汉库克来负责吧，如果他想的话，也可以把她的人全部给接过来。”

这一次来和之国，对於雷伦来说，简直不要太顺利了。

不但换了船，而且基本上不费吹灰之力的，便拿下了和之国。

这次来和之国之前，雷伦是真的没有想到，凯多居然会不来见自己。

按照雷伦设想的剧本，凯多那个傢伙，肯定是会来自己的面前蹦噠的，最起码的也会过来挑衅几句。

没有想到，凯多这个平时看上去大老粗的傢伙，原来是四皇里面最精的。

平日里一天到晚喊著要找死，结果居然是最谨慎的那个。

不过凯多的离开，倒是让和之国这边可以真正的喘口气了。

雷伦走出黑炭府邸之后，就看见了多弗朗明哥和女帝汉库克，正站在门口等著自己。

看得出来，两人在投靠了自己之后，表现的还是十分忠心的。

“行了，多弗朗明哥，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就回去忙你自己的事儿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电话虫联繫你的。”

“是，船长大人！”

听著雷伦让自己离开，多弗朗明哥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失落。

不过他自己心里面也清楚的知道，自己並不是鹰眼这样的人，是没有办法一直跟在雷伦身边的。

主要自己拖家带口的，手底下还有著很大一帮子人指望自己呢。

当然。

如果没有这么大一帮子人，或许雷伦船长压根儿也看不上自己。

现如今自己离开，倒是可以快点回去跟摩尔冈斯那个傢伙说说，自己已经加入了异界海贼团，也顺便將此事宣扬出去。

这样的话，自己之后在四海，或者说是在新世界想要做事，將会更加方便，更加容易一些。

恭敬地衝著雷伦行完礼之后，多弗朗明哥便直接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雷伦则是看了看一旁的汉库克。

“汉库克，接下来，有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了......”

凯多的舰队消失在海平线后的第三天。

和之国才开始真正地呼吸。

第一个推开窗户的是花之都麵摊的老板娘。

她的名字叫阿清，六十岁了，丈夫死於大蛇治下的一场“镇压”，儿子被征去矿山后再也没有回来。

她独自守著那间不到十叠的麵摊，三十年如一日地活著，像一棵被压在石板下却始终没有枯萎的草。

那天清晨，她像往常一样摸黑起身，准备生火，却听见外面比平日安静了许多。

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窗前，將木栓拉开。

窗户推开的时候，阳光涌了进来，落在她那张被油烟燻了三十年的脸上。

她眯起眼睛，看到街道上没有巡逻队，没有收保护费的混混，没有黑炭家的武士用刀背砸她的摊子。

她迟疑了很久，才慢慢把窗户全部推开，然后蹲下身，捂著脸哭了。

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在剧烈颤抖。

那泪水压了太久，像一口淤了三十年的井，忽然被人掀开了井盖。

港口那边更早一些就有人动了。

几个老渔夫天还没亮就拿著铁钎走向码头，那里的铁链是大蛇在位时为了防止百姓逃跑而焊死的，锈跡斑斑，在晨风中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他们沉默地砸了半个时辰，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铁钎敲击铁链的叮噹声在空旷的码头上迴荡。

当第一根铁链“鐺”的一声落地时，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短暂的欢呼声，然后人们低下头，继续埋头干活。

还有人跪在码头边的石阶上，额头抵著粗糙的石面，肩膀剧烈颤抖。

没有人去拉他起来，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来释放。

雷伦站在花之都最高处的城楼上，看著城中各处冒起的炊烟和屋顶上晾晒的衣物，看了很久。

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汉库克站在那里，白裙在海风中微微飘动，金色的蛇形耳环在阳光下闪了闪。

她顺著雷伦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些忙碌的、佝僂的、正在试图重建某种秩序的微小身影。

他们像是在废墟上寻找可以扎根的缝隙，每个动作都透著不確定，却没有人停下来。

“雷伦大人，这几天时间黑炭家族灭亡，百兽海贼团离开的事情已经传遍和之国了，想必之后回之国会如您所愿，重新焕发生机。”

雷伦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我想让你留下来。”

汉库克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追问。

“这座岛需要有人管。”雷伦转过身，看著她，“我不会留在这里，多弗朗明哥不適合做这种事，他只会把这里变成另一个地下交易市场，而你不一样，你在九蛇岛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你知道怎么让人活下去，也让他们活得像个样。”

他顿了顿，“没有比你更合適的人了。”

汉库克看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有託付，有信任，还有一种她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见过的、毫无保留的平静。

她的嘴角微动，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更像是一句在心里无声重复了许多遍的话，终於被確认了。

“妾身留下来。”她说。

消息传开得比预想中更快。

花之都的麵摊前、茶屋的竹帘后、港口的渔船上、田埂边的树荫下，人们都在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带著惊讶和试探。

一个在码头修船的年轻学徒听到老渔夫说“那个杀了大蛇的女人要留下来管我们了”时，手里的锤子差点砸到自己的脚。

他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不確定的光。

“她……她会管我们吗？像大蛇那样？”

“听说她是异界海贼团船长身边的人。”

旁边有个瘸腿的中年男人插话，“我那天在城门口远远看了一眼，那个船长穿著黑袍子，腰上掛著刀，站在那儿让人喘不上气，他让那个女人留下来，应该不会害我们吧？”

老渔夫低下头继续理著网线。

“谁知道呢，再差，也不会比大蛇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