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製忠明显有些惜了。
这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么?怎么看,这一波的让利都有些大啊,韩製心一时之间完全想不明白潘惟熙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这种跨国的商会真的可行么?他要靠什么维繫呢?这又没有一个官府来確保大家的条约都能强制执行,本质上这不就是一个彼此隨时都可以掀桌子的合作么?
再说了,他们宋国人有胆子,或者说是有魄力来他们辽国做生意,他们韩家可没有单子带著人带著钱去宋国搞投资,宋国那边又没有一个晋国长公主搞国中之国。
却见潘惟熙继续笑著道:“这样吧,咱们別喝茶了,喝酒吧,我这次来,其实还带了几瓶的好酒,咱们一块喝了吧。”
“啊?”
韩製忠愈发的不明所以,潘惟熙却是已经把酒拿出来了,命人拿出了酒杯,亲自给韩製忠倒了一杯。
“来来来,请,请。”
“这是————葡萄酒?”
“对,这是我们大宋出產的葡萄酒,数量不多,这次来,主要也是用来招待朋友,要过几年才能增大產量。”
“大宋,產葡萄酒?”韩製心有些不明所以,然后只是一喝,整个人的神情就不自觉得一变,眼神都亮了。
“好!好酒啊,这酒可真好,大宋现在居然都能酿葡萄酒了?”
“有葡萄,当然就能酿葡萄酒啊。”
“五郎君这就说笑了,这天下,是只有西域的葡萄能酿造葡萄酒的。”
潘惟熙只是笑著看著他。
“这————真的是,大宋酿造的?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宋国產的葡萄,酿酒?”
“韩老弟去过西域么,可知道为何全天下只有西域的葡萄可以直接酿成酒?”
韩製忠摇头。
“其实只有一个理由,西域的葡萄啊,更甜。”
“甜?”
“葡萄要酿造成酒,或者说任何的果子要酿造成酒,都需要里面的糖分来进行发酵,越是甜的酒,酿出来的酒就越是有力气,而越是有力气的酒,就越是可以长期运输,而不会腐败变质。”
“而天下葡萄之中,只有西域地区的葡萄,糖分是足够高的,酿出来的酒不但足够好喝,还能勉强支持长途运输,能够运到辽国来,也运到宋国去。”
“物以稀为贵,这葡萄酒从西域一路跋山涉水的运到辽国和宋国来,还得注意保持阴凉,不被太阳直晒,否则也会变质,自然这价格就下不来了,但如果去西域那边喝的话,这东西在当地其实价格就並不怎么贵。”
韩製忠听得似懂非懂,不禁问:“既然如此,那宋国的这个葡萄酒是哪来的呢?
潘惟熙拿出一包糖来:“喏,糖。”
“啊?”
“用这个糖和葡萄一起酿,甜度就够了,我这葡萄酒,劲儿比最顶级的高昌葡萄酒还要大,莫说长途运输了,你存一年,第二年喝,照喝。”
“这————就这么简单?”
“简单么?这种酿法对糖是很有要求的,糖本身的杂质含量太高的话,反而会加速酒水变质,所以,核心的难度其实在糖分的纯度上。”
“所以秘诀,是在那个叫烧碱的东西上?”
“对,烧碱能够去除盐水喝糖水中的杂质,我们大宋,也在最近几个月才开始用葡萄,加白糖来酿酒的,当然了,因为烧碱的价格下不来,所以现在葡萄酒的价钱也还是下不来,但比大老远的从西域运,那肯定还是要便宜得多的。”
“我记得,幽州,涿州那边,也有大量的葡萄种植吧,而且幽州那边还盛產大量的桑葚,冬枣,甚至还有石榴,这些东西,都是能酿酒的,放得糖越多,酒就越有力气,辽人爱酒,但是酒水难得,如果韩家答应合作,从此我大宋的白糖,就专卖给你们了,让你们垄断宋辽之间的糖贸。”
“我为什么一定要从你们手上买糖呢?我不能自己做么?”
潘惟熙笑笑:“其一,你们没有烧碱,我知道你们辽国人一定会尝试復刻,尝试偷我们大宋的酸碱技术,但不是瞧不起你们,至少十几二十年內,你们做不到批量生產,再说这技术也没那么好偷。”
“其二,你们辽国產甘蔗么你就製糖?”
韩製忠一愣,不由哑然失笑。
“行不行?你们韩家不肯合作的话,我就去找昌平刘氏了,韩家在幽云汉人中的势力虽然最大,但毕竟不是唯一选项。”
“五郎君既然把条件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又哪还有不行的道理呢?行。”
韩製忠总觉得潘惟熙好像是有点什么阴谋,但仔细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这阴谋是啥。
怎么看,这样的合作他们韩家都是占了大便宜的,甚至是他们辽国占了大便宜的。
潘惟熙卖国么?
这简直是个笑话。
那他到底图什么呢?挑拨他们韩家和辽国的关係?拉拢他们韩家脚踏两只船?可我家叔叔都已经是太后的老公,南北两院枢密使了,这还拉拢个毛啊,这怎么可能挑拨得动。
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先答应了再说么,真要有什么阴谋,辽国是他们韩家的地盘,隨时反悔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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