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般的资源倾注下,或多或少人人皆有收穫。有人內力精纯了几分,有人终於突破了困顿已久的瓶颈。
而诸英雄,更是恐怖。
旁人用药,需徐徐炼化,循序渐进,一日不敢贪多;他却是来者不拒,有多少消化多少,仿佛一个无底深潭,怎么填都填不满。
这还是他刻意压制、不敢太过惊世骇俗的结果。易筋、锻骨、炼脏、换血,四者齐头並进,日日精进,进境之快,连他自己都有些心惊。
这段时日,眾人也並非一味闭门造车。
各派之间时常走动,相互请教。除却各派核心功法不便外传,其余的武学心得、修炼体悟,彼此之间取长补短,互通有无。
这天,诸英雄手中的药材又用完了,便打算去丹药库再领些增加气血的药材。
丹药库设在崖边一座石屋之中,背倚峭壁,前临深壑,位置偏僻,却有古剑池弟子日夜看守,另有高手轮流坐镇,守卫森严。
诸英雄来到库前,守门弟子自然认得前几日在大会上大放异彩的他,连忙迎上前来,恭敬道:“元真师父来了。”
他说明来意,自有弟子引他入內。
他今日要取的只是些增加气血的普通药材,无需惊动坐镇高手,只需与库房弟子签字画押便可。
隨那弟子走进库內,只见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材,琳琅满目,药香扑鼻。灵芝、雪莲、茯苓、黄精————分门別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那弟子领他到一处木架前,指著上面码放的药材,恭敬地道:“元真师父,这些都是气血类的药物,您隨便挑选,挑好了知会我一声,登个记便是。”
“多谢,有劳了。”诸英雄合十行礼。
“您太客气了。慢慢挑,我去外头候著。”那弟子说罢,便转身退了出去。
诸英雄也不客气,目光在架上一一扫过,专挑人参、何首乌、黄芪之类的大补之物。
这些药材虽也算珍贵,於八派会盟而言却算不得什么,他取用起来倒也心安理得。
正挑拣间,他耳中忽然捕捉到门外刻意压低的对话声。
他听觉远超常人,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这两日————丹药消耗的似乎有些快了?”一个清亮的声音,带著几分犹疑。
“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问题?”这声音粗豪,正是方才引他入库的那名弟子。
“回天丹、小还阳————数目有些对不上。”那清亮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语气里透著一丝不安。
“丹药可是你在看管的,你不会————监守自盗吧?”粗豪的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
“你可別冤枉我!”那清亮的声音顿时急了,“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那些个珍贵的丹药啊!”
他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带著几分心虚:“莫不是————被老鼠盗了?”
“你就瞎扯吧!”粗豪的声音没好气地道,“这库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哪来的老鼠?”
“这————”那清亮的声音囁嚅著,再也说不出话来。
脚步声渐渐远去,声音也隨之消散。
诸英雄站在木架前,手中握著一株何首乌,眉头微微皱起。他略一沉吟,將需要的药材拿起,神色如常地走出库房,与那弟子登记画押,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只是心中,已將此事暗暗记下。
诸英雄取了药材,也未回住处,径直朝入云庵弟子居住的院落行去。
入云庵的弟子们正三三两两在院中閒坐,见他提著药材进来,竟无一人意外,反倒笑嘻嘻地打趣道:“又来找云素师妹炼药啦?她在后院呢,快去吧。”
“多谢多谢。”诸英雄合十还礼,脚步不停。
诸英雄正是要找云素来帮他製药。入云庵擅长炼药,与少林的“復禪膏”这种疗伤奇药齐名的“回天丹”,便是入云庵炼製的。
而云素,正是庵中的炼药高手,这消息还是元澄打听来的。
於是有一次,诸英雄厚著脸皮去找云素帮忙炼药,想將药效发挥到极致,没想到云素竟痛快地答应了。之后,他便时常来找云素帮忙炼药,一来二去便就熟悉起来。
诸英雄熟门熟路地穿过前院,径直朝后院走去。
然而刚转过迴廊,他脚步微微一顿,却並没有停下。
隱约间,他感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有若无,像是有人躲在暗处窥视。
他面色不改,只当浑然未觉,自光隨意地扫过,廊下空荡荡的,院中几竿瘦竹在风中轻摇,沙沙作响,光影斑驳,空无一人。偶尔传来前院弟子低低的谈笑声,一切如常,毫无异样。
若换了旁人,大抵会以为是错觉。可诸英雄对自己的五感有绝对的信心。方才那注视感,绝非错觉。而且,此刻已悄然撤去。
他步伐不变,神色从容地继续朝后院行去,只是目光微沉。联想到方才在药库听到的对话,心中已有了几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