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环视四周的镜子。
西装江枫、病號江枫、囚服江枫,包括后面十几面镜子里各种各样带著五官的脸,全在盯著江枫。
所有的脸都在催促。
江枫视线落在商场二楼的护栏外侧。
那里装了一排大功率的射灯,由於常年缺乏维护,只有一盏灯还在亮。一束强光笔直地打在镜厅边缘的地砖上。
江枫走向旁边一根承重柱,柱子表面贴著装饰用的反光铝板,铝板下方连著一个gg灯箱。
江枫抬起右腿,一脚踹在灯箱表面。
塑料外壳碎裂,里面的日光灯管爆开,发出沉闷的响声。
江枫蹲下身,在一地残骸中挑拣。
他捡起三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
镜子里的各种江枫停止了说话,视线全跟著他的动作移动。
江枫走到射灯光束正下方。
“镜子能生虚象。”江枫平视前方的一排镜子,“但你们这群假货,生不出实光。”
江枫將第一块碎玻璃平放在地砖的接缝处。
他用鞋底拨弄玻璃碎片,调整角度,让反光面正对上方的射灯。
强光打在玻璃表面,折射出一条刺眼的光带。
江枫拿著第二块碎玻璃,走到光带的路径上。他把玻璃卡在承重柱的装饰凹槽里。
光带再次折射,拐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直奔镜厅正中心。
江枫走到镜厅中央,將最后一块碎玻璃卡在两块地砖的缝隙里。
这块玻璃的角度完全倾斜,迎接著射过来的光带。
最后一次折射完成。
强光打在正前方一面空白的穿衣镜上。
光为阳,镜为阴。
光束在镜面炸开,原本映著大厅的镜面,彻底被强光填死。
这面镜子失去了映射实体的能力,变成了一面只能反射刺目光芒的空镜。
空镜的光,毫无死角地照向周围所有的镜子。
镜厅里的平衡被打破了。
西装江枫被强光照到。
他转过头,看到了镜子另一边的囚服江枫。
“我才是本体!”西装江枫指著囚服江枫。
病號江枫扯掉手背上的针头,盯著对面的路人甲。
“我是真脸!”
空镜不提供任何身份,它只负责把规则本身反弹回去。
镜子里的假脸一旦互相照见,发生严重衝突。
它们都要证明自己是唯一的真脸。
镜子里的画面开始扭曲。
西装江枫猛地撞向画框,隔著镜面去死掐囚服江枫的脖子。
病號江枫抡起点滴架,疯了似的往旁边镜子上乱砸。
镜面承受不住內部规则的衝突。
第一面镜子出现裂纹。
紧接著,碎裂声连成一片。
所有的面镜子从中间裂开,引诱无面男人的那面椭圆形镜子也隨之崩碎。
无面男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离镜面只差一寸。
他猛打了个哆嗦,脚步连连往后退,一屁股跌进碎玻璃堆里。
江枫大步走过去,一把抓住无面男人的肩膀,將他整个人拽了起来。
“走。”
镜厅自乱,出口封锁的规则出现鬆动。
两人趁此衝出中庭,直奔商场后门。
门外是一条狭窄的后巷。
没有白光,没有巡逻的无面人。
只有几个倒翻的垃圾桶和一地污水。
两人跑进巷子深处,靠在一处没灯的墙根底下。
无面男人双手撑著膝盖,大口喘气。
他的白板脸对著地面,胸膛剧烈起伏。
“差点栽进去。”无面男人的声音还在发抖。
江枫靠著墙壁,调整呼吸。
无面男人直起腰,抬起头看向江枫,他的动作突然僵住。
江枫察觉到对方的视线。
江枫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脸。
指尖传来的触感变了。
原本平滑温热的皮肉上,多了一道死硬的摺痕。
无面男人的声音彻底变了调。
“你再被擦除到一次,就会跟街上那些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