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诚躺在韩春燕膝上,眼窝深陷的脸上浮出一层不属於病人的从容。
江枫往后退了半步。
七魄。
这两个字从一个被封存三年的普通人嘴里吐出来,比凌晨的夜风还要刺骨。
方明诚的视线跟著江枫移动。
他的眼底在黑夜里泛出异样光芒,那种光芒断然不属於人类。
江枫声音短促。
“韩春燕,鬆手。”
韩春燕低头看著怀里的人,满脸不解。
“鬆手!马上和老葛退到街口!”
江枫加重语气。
韩春燕的手还在方明诚肩膀上。
她看著方明诚那张等了三年的脸,实在无法理解。
“他刚醒过来,你让我鬆手?”
方明诚脸颊肌肉轻微抽动,扯出一个怪异的笑。
这个表情让江枫脊背发麻。
江枫用因果视界看过方明诚练求婚时的笑,那是个拘谨且带著书生气的笑容。
而现在这个表情鬆弛散淡,满是玩味。
江枫一把拽住韩春燕后领,將她从地面上强行提起来。
“退后!”
韩春燕踉蹌著往后退了三步,“你干什么!”
老葛想过来搭把手,被江枫伸手挡在五步之外。
“別靠近他。”
江枫盯著地上的男人。
方明诚撑著地面坐起来。
黑色树液从他白衬衫上滴落,在地面砸出细碎的水花。
他起身的动作流畅无比,完全不像一个休眠三年的人。
方明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呵呵,我还是多嘴了。”
方明诚的声音全变了。
之前那种沙哑虚弱的气音彻底消失。
现在的嗓音低沉绵长,每个字的尾音都往下坠。
韩春燕身体钉在原地。
她太熟悉方明诚的声音了。
现在这个声音里缺乏半分侷促,有的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方明诚站起身。
他站立的姿態和原来的方明诚截然不同。
方明诚站著的时候习惯含胸,总把重心放在左脚。
而眼前这个人站得笔直,脊背舒展,重心均匀落在两只脚上,松松垮垮。
韩春燕往前扑了一步,被江枫死死拦住。
“明诚!你在说什么!你看看我,我是春燕!”
方明诚转过头,看了韩春燕一眼。
那个目光里缺乏爱意,毫无愧疚,更寻不见重逢的喜悦。
只有打量。
在打量一件有趣的摆设。
方明诚轻轻摇头。
“方明诚早就死了。”
韩春燕双腿发软,整个人掛在江枫胳膊上。
老葛在后面发出一声闷响,双膝重重磕在地面上。
江枫按住韩春燕的肩膀,连拖带拽把她推向老葛的方向。
“带她走,退到五金铺里面,关门。”
江枫厉声下令。
老葛爬起来,架住韩春燕,两人跌跌撞撞往北面撤退。
韩春燕回头看著方明诚的背影,嘴唇张合,发不出半个完整的音节。
方明诚没有去追。
他站在摊位白线方框正中央,低头看著脚下那把竹椅。
伸出手指,弹了弹椅背上的烫痕。
“在地下坐了三年,屁股都麻了。”
方明诚活动了一下脖颈。
江枫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里的铜钱已经夹在指缝间。
右脚后撤半步,身体重心压低。
江枫盯著对方的脸。
“你身上还有方明诚的气息残留。你用他的身体撑到现在,说明你还需要这个媒介。”
方明诚偏了偏头。
“聪明。”
江枫右手扬起,四枚铜钱从指间飞出。
铜钱没有砸向方明诚,而是落在摊位方框白线的四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