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壁石缝里渗出凉意。
然后,一个少年的声音从石壁內侧传出来,语气里带著几分意外。
“老头,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证果把黄纸符翻到正面,符上的硃砂字跡在夜色里发著暗光。
“你进山门的时候。青云观的地气我踩了几十年,哪块砖下面多了一口生气,我闭著眼都能分出来。”
照壁上的青苔往两边分开,石面裂出一道人形轮廓。
爽灵的身影从石壁里走出来。
还是那副十六七岁少年的皮囊,白色运动鞋踩在青砖上,乾净得不染一粒尘。
他打量著证果,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
“你让江半仙先走,又把那两个小辈支走,就剩你一个人,胆子不小。”
证果把黄纸符贴到左手手背上,硃砂字跡沿著手腕往下蔓延,牵动了脚下砖缝里的某种纹路。
整片山门內的地砖同时亮了一下,极淡,隨即隱去。
“当然,我可是青云观现任观主。”
爽灵低头看了看脚下。
“困阵?”
证果没有回答。
爽灵迈出一步,脚刚落地,脚底的砖面上浮起一道细纹。
那细纹顺著他的鞋底蔓延,把他两只脚围在一个圆里。
圆纹只有碗口大小,薄薄一层,可爽灵再抬脚时,脚底像被粘住了。
爽灵脸上的散漫劲收了一些。
“有点意思,可是老头,你还能困住我多久?”
“我可是三魂之一爽灵。”
“但我承认,你確实有两把刷子。”
证果直起腰,老花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摘了下来,攥在手里。
没了镜片遮挡,那双眼睛比藏书阁里锐利了不止一个层次。
“那当然,青云观观主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爽灵看著他,少年的脸上浮起一种罕见的正经。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要找江半仙。”
“江枫是青云观观主候选人,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证果走到院中那棵老柏树下,掌心按上树干。
树皮下有脉络亮起,和地砖上的纹路连成一片。
整座青云观的地气被证果握在手里,像一张活著的网,兜住了观內每一寸空间。
爽灵沉默了几秒。
“老头,你会后悔的。”
证果没吭声,手掌在树干上多按了一分力。
地砖上的纹路跟著亮了一层。
爽灵的脚底传来震动,碗口圆纹从內部裂开,这回没有合拢。
爽灵走了出来,运动鞋上沾了一点砖粉,他弯腰弹了弹。
证果撑著树干,嘴里涌上一股腥甜,他咬住,咽了回去。
“不到五分钟……还是老了啊,我以为能困住你两天的。”
爽灵走向山门方向,脚步不急不慢。
可他刚走到门槛前,脚底的砖面又亮了。
这一次不是圆纹,而是一整片阵纹从山门扩散到照壁、柏树、功德箱、石阶,把整座前院铺成了一张亮著暗光的棋盘。
爽灵的脚悬在门槛上方,落不下去。
证果鬆开树干,转过身,擦掉嘴角残留的血跡。
“我说过,阿风的事就是我的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离开青云观。”
爽灵低头看著脚下那片棋盘般的阵纹,又抬头看了看证果的脸。
老道士站在柏树下,道袍被夜风吹得贴住后背,身形单薄,两鬢全白,胸口还压著刚才硬咽回去的血。
可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爽灵嗤笑一声。
“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