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清晨，窗外灰濛濛的，科恩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投稿稿件，封面印著《物理评论快报》的logo，却没一本是能让他提起半分兴致的。

“救命，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科恩烦躁地扒了扒花白的头髮，隨手拿起最上面一篇，扫了两眼就扔回了书堆里，“又是重复研究，换个参数就贸然投稿，如今的学者都这么敷衍懈怠了吗？”

科恩最近的心情实在不是很美妙。

他的心里还憋著股气，前段时间肖宿那三篇ns方程的论文横空出世，他和《自然·物理》的克里斯多福抢破头，结果呢？连肖宿的一根手指头都没摸到，別说约稿了，连人家的联繫方式都搞不到，活像两个跳樑小丑。

不过还好的是，克里斯多福那边也没捞著好处，甚至比他还急，到处托关係找京大数学系的人转达，最后也只得到一句“肖宿同学暂无投稿计划”。

这让科恩心里又稍微平衡了点。

他嘆了口气，拿起了今天收到的第十七篇投稿。

標题是《基於密度泛函理论的某某材料电子结构计算》。

他只是简单扫了两行摘要，就知道这又是一篇换汤不换药的东西。

和之前那篇论文一个样，改个材料名字，调几个参数，算出来的结果跟之前的论文差不了百分之五，就敢往prl投了。

holy shit，现在prl已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就在他准备把那篇dft论文彻底丟进拒稿箱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

科恩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键盘上。

艾米丽·沃什伯恩，这位在prl编辑部工作了十二年，一直沉稳高效的执行编辑，此刻顶著一头略显凌乱的亚麻色短髮，脸颊泛红，气喘吁吁的，手里紧紧攥著一个平板电脑，整个人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烟花。

“科恩！”她的声音都在发抖，“你猜谁给我们投稿了！”

科恩被她的样子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艾米丽！敲门！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规矩先放一放！”

艾米丽三步並作两步衝到他的办公桌前，把平板电脑往他面前的桌上一拍，眼眸亮得惊人，“你快看！现在！立刻！”

科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教训她的话，但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的一瞬间，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

投稿人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著：xiao su。

“！！！”

科恩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確认过了？不是重名？不是恶作剧？”

“绝对无误！”

艾米丽用力点点头，激动得语速都有些发颤了，她的指尖紧紧攥著平板电脑边缘，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狂喜。

“作者栏明晃晃写著肖宿，单位清清楚楚標註著华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京大数学与科学学院！科恩，我们真的等到了！我们终於等到他的投稿了！”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懵了科恩。

他先前还强装镇定的神色瞬间瓦解，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把夺过艾米丽手中的平板电脑，双眼死死锁定屏幕，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张量范畴在高能拓扑相保护机制中的构建与应用》。

“不是ns方程那三篇？”

科恩脱口而出，语气里带著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失落。

艾米丽翻了个白眼：“科恩，你还挑上了？这可是肖宿啊！不管他发表什么论文，都绝不会是平庸之作！”

科恩全然没理会艾米丽的吐槽，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平板电脑上的论文吸引了。

他指尖微微颤抖著滑动正文。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办公室里陷入了极致的安静，唯有屏幕滑动的轻响，以及科恩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屋里迴荡

艾米丽站在一旁，她看著科恩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专注，从专注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认真。

显然是被论文中的內容深深震撼住了。

科恩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他盯著页面上一个关於张量范畴的构造，反覆看了三遍，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艾米丽挑了挑眉。

第五页，第七页，第十页。

科恩越读越快，又越读越慢。

快是因为肖宿的推导太流畅了，每一个定义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引理都环环相扣，让人忍不住想一口气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