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杨立从森鳶界中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树屋的窗户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
他躺在那张宽大的木椅上,背靠著椅背,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微微蜷曲。
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套,领口敞开著,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旧伤疤。
他闭上眼睛,將意识从森鳶界中抽离出来,回归主世界的本体。
破晓之翼在白金色的光芒中展开,翅翼边缘的流光从暗淡变得明亮,从明亮变得刺目。
气流从翅翼下方升起,將他的身体托举起来,悬停在半空中。
他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暗红色的天空,和昨天离开时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天都一样。
没有云,没有太阳,没有星星,只有一片均匀的、像凝固的血浆一样的暗红。
能飞行的总时长並不多。
这是杨立从昨天一整天的飞行中总结出来的数据。
破晓之翼在满魔力储备的情况下,满打满算只能不眠不休地飞行接近三个小时。
超过这个限度,身体就会开始迅速出现疲態。
不是翅膀的魔力不够了,是他自己的体能跟不上了。
翅膀的能量来自於魔力核心,但他的体能来自於肌肉和骨骼。
魔力核心可以一直运转,但人的身体不能。
三个小时,大概能飞出多远?
他没有精確计算过,粗略估计,大概在一百公里左右。
这个距离放在源流之海,也就是从一个海域的边缘到另一个边缘。
但放在主世界,放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荒野上,两百公里连地图上的一个小点都算不上。
他悬浮在半空中,翅翼在半开半合之间缓慢扇动,维持著高度。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著那股熟悉的、腥涩的、混合著铁锈和腐肉的气味。
他的头髮被风吹乱,衣摆被风吹起,猎猎作响。
为了確认方向感,他照旧往联盟群里发了条信息。
“你们到哪了?”
消息发出去。
迟迟没有人回復。
频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杨立稍微等了一会儿,从十秒数到二十秒,从二十秒数到半分钟。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字,连一个標点符號都没有。
他皱了皱眉,用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將联盟频道关掉,打开好友私信窗口。
圣临。
那个名字还亮著,在线状態显示“当前区域在线”,没有灰。
他点开对话框,將那句“你们到哪了”又发送了一遍。
消息发出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以往有求必应的人,此刻却统统跟隱身了一样,一句话也不回。
不仅是圣临,斩鬼、骨刀、血锤、青藤,他挨个发了一遍。
每个人都在线,每个人都没有回覆。
杨立悬在半空中,沉默了片刻。
风吹过他的脸,凉颼颼的。
他將手臂收拢,翅翼收窄,让身体的迎风面变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