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瞼开启,露出琥珀色的竖瞳。
翅膀从合拢的状態微微张开,翅膜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像丝绸摩擦一样的声响。
尾根从土壤中缓慢拔起,根须收缩,从细密的绒毛变成光滑的皮肤。
脚趾从蜷曲的状態伸展开来,趾间的蹼膜张开,像一把把微型的降落伞。
它们站起来,抖落身上的泥土和碎石,泥土从鳞片的缝隙中簌簌落下,在它们脚下堆成一小堆一小堆的灰色粉末。
同时,它们那化作花叶的擬態翅膀也不再进行光合作用。
叶脉状的翅膜从深绿色变成翠绿色,从翠绿色变成半透明的、像蜻蜓翅膀一样的淡青色。
翅脉中流淌的金色光液从缓慢的、像溪流一样的流动变成急促的、像洪水一样的奔涌。
光液从翅脉的根部涌向翅尖,从翅尖回流到根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迴路。
它们重新化作翅膀,带著它们起飞。
第一只幼龙从地面上弹起,翅膀扇动,身体腾空,在龙谷上空盘旋了一圈。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接一只,从沙土地上起飞,从岩石上起飞,从斜坡上起飞。
翅膀扇动的声音从零星的、像鸟鸣一样的扑翅声变成密集的、像暴雨打在屋顶上一样的噼啪声。
它们在空中排列成队形,不是直线的、像雁阵一样的队形,是螺旋形的、像漩涡一样的队形。
队形的中心是那道金色的门户,队形的边缘是龙谷的岩壁。
它们绕著门户盘旋,一圈,两圈,三圈,速度越来越快,队形越来越密。
然后第一只幼龙衝进了门户。
它的身体没入那片翠绿色的光中,翅膀收拢,头颈前伸,尾巴绷直,像一支被射出的箭。
光在它身后合拢,將它吞没,不留痕跡。
第二只紧隨其后,第三只,第四只……
一只接一只,连绵不绝,像一条由翠绿色光点组成的河流,从龙谷流向那道门户,从门户流向未知的地方。
杨立面前的门户里,第一只青绿色的小型飞龙飞了出来。
它的翅膀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著淡金色的光泽,翅脉清晰,翅面半透明,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
它的身体在空中顿了一下,像在適应这片陌生的、没有翠绿色光芒的天空。
然后它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唳声。
不是那种震天动地的、让人肝胆俱裂的龙吟,是清脆的、像银铃被风吹动一样的鸣叫。
叫声在空旷的焦土上迴荡,被那些沉默的船骸吸收、反射、叠加,形成一种短暂的、像回声一样的和鸣。
杨立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只幼龙落在他的手臂上,爪子抓住鎧甲的冰蓝色鳞片,翅膀收拢在身侧,歪著头看著他。
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他的脸。
鎧甲覆盖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看不出表情的脸。
它又发出一声轻叫,像是在问:然后呢?
杨立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船骸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孔洞。
“去,把那些茧都给我破坏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