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征服,是转化。
不是“你必须听我的”,是“你就是我”。
虫后的意识没有被摧毁,没有被压制,没有被替换。
它被转化了。
它原本的意志,也许是保护虫巢,繁衍后代,消灭入侵者。
而被寄生莲的意志覆盖、吸收、同化,变成了寄生莲的意志。
保护虫巢变成了保护森鳶界,繁衍后代变成了为杨立生產更多的虫兵,消灭入侵者变成了消灭杨立的敌人。
虫后的深紫色复眼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光。
它看著杨立的方向,触角朝他的方向伸过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不是被操控著做这些动作,是它自己想做。
寄生莲没有在用萌芽拉它的触角,是虫后自己选择了把触角伸向杨立。
它的身体里,那些深紫色的萌芽已经和它的神经长在了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寄生的、哪些是原生的。
但这不重要,因为在虫后的意识里,它没有“被寄生”这个概念。
它只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人,那个人是它存在的意义,那个人是它一切行动的终点。
杨立鬆了一口气。
不是那种“终於结束了”的松,是那种“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的放鬆。
紧绷的肩膀松下来,攥紧的手指松下来,咬紧的牙关也松下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伸展了一下蜷曲的手指,指关节酸痛。
深吸一口气,將那股在地下空间中淤积已久的、混合著腐臭和焦糊的空气从肺里排出去。
毕竟,谁也不想天天和一具腐烂发臭的虫尸待在一块。
那东西看著噁心,闻著更噁心。
甲壳上爬满蛆虫,缝隙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液体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坑里冒著白烟。
你站在它旁边,那股味道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针,从鼻孔扎进去,扎进鼻腔,扎进喉咙,扎进肺里。
你咳嗽,你乾呕,你流泪,但你赶不走它。
它附著在你的衣服上,在你的皮肤上,在你的头髮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洗了三遍澡,换了新衣服,一吸气,那股味道还在。
不是味道还在,是你的记忆在提醒你,那股味道曾经存在过。
现在好了,不用和那东西打交道了。
虫后是活的,乾净的,完整的。
甲壳光滑,肢体灵活,腹部鼓胀但不臃肿。
它甚至有一种说不清的、属於生物本身的美感。
不是那种让人想靠近的美,是那种,你看它一眼,就知道它在这个高等生態位上待了很长时间。
长到它的每一个器官、每一块甲壳、每一根触角都被进化打磨到了最合適的状態。
杨立將上帝视角从虫后身上拉开,扫过整座地下空间。
大厅里还有不少虫茧,有些已经裂开了,有些还是完整的。
裂开的虫茧里面空空的,幼虫已经爬出去了。
爬进了通道,爬上了地面,爬进了杨立的埋伏圈,然后死了。
完整的虫茧还立在那里,安静地、一动不动地、像一排排等待被唤醒的士兵。
虫后腹部的虫卵还在蠕动,还在孵化。
新的幼虫从腹部的產卵孔中爬出来,顺著虫后的腿爬到地上,然后被周围的植械蜂引导著,朝那些完整的虫茧爬去。
不是去破坏,是去补充。
虫后在为杨立生產新的虫兵,为森鳶界生產新的劳动力。
杨立收回意识,睁开眼睛。
船骸还在面前,焦土还在脚下,暗红色的天空还在头顶。
霸王枪插在身侧的地面上,枪身上的符文还在发光,但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传送门户还在运转,但尺寸已经缩小了大半。
植械蜂和幼龙的进出频率也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