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来,林晚晴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她靠在副驾驶座上,腿上盖著那条薄毯,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
李建军把车开得很慢,过减速带的时候特意放慢了速度,怕顛著她的腿。
车载音响放著一首很老很老的歌,是他上次顺手从念安的恐龙u盘里翻出来的,音量拧得很低。
“刚才在康復科,方医生说再养两周就能拆石膏了。”林晚晴忽然开口,手指无意识地绕著脖子上那根空空的掛绳。
“嗯。拆了之后慢慢练,不急。”李建军说。
“拆了石膏我就能自己走路了。到时候先扶著助行器,等习惯了再扔。方医生说可能会有点瘸,但不会太明显。”
她把掛绳塞进领口里,拍了拍胸口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她想说她其实不在乎瘸不瘸,她在乎的是另一件事——但她没有说。
刚才在医院里,方医生吞吞吐吐的那个瞬间,她不是没注意到。
只是她习惯了不让自己往那方面想。
腿会好的,身体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车子拐进別墅区,经过小区门口那棵还没种下去的桂花树时,李建军看了一眼后视镜。
那棵树还是光禿禿的,他答应薇薇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桂花树,到现在还没种。
他把车停进车库,推开车门,把轮椅从后备箱里搬下来。
林晚晴自己撑著车门挪上了轮椅,动作比上次又利索了不少。
“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你做的。”她说。
“好。你先歇著,我去煮。”
李建军把她推到沙发旁边,把薄毯给她重新盖好,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张婶今天请假回家看孙子去了,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西红柿放在冰箱最上层,鸡蛋在门格里,掛麵在柜子最里面。
他拿了三个鸡蛋,又放回去一个——两个够了,晚晴吃麵喜欢汤多面少。
客厅里,林晚晴靠在沙发上,手里拿著手机。
她打开微信,翻到王雨嫣的对话框——头像还是她以前那张穿白衬衫的工作照,照片里的她微微侧著脸,嘴角带著一点极淡极浅的弧度。
聊天记录停在了几个月前的那天早上。
她发了一条“雨嫣姐今天中午吃什么”,王雨嫣回了一句“食堂有糖醋排骨”,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她又翻到林薇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车祸前一天晚上发的。
林薇薇发了一张念安在爬行垫上搭积木的照片,附了一句“念安今天把积木搭得比他还高,开心死了”。
她回了一句“等我明天过去跟他一块儿搭”。
然后明天就永远停在了第二天上午。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厨房里传来切西红柿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她听见李建军在灶台前面忙活,油锅爆香的声音,鸡蛋打进锅里的滋啦声,锅铲翻炒时碰在锅沿上发出极清脆的金属响声。
这些声音她听过无数遍,但今天听起来格外好听。
她忽然觉得有些话不一定要现在说,不一定要在医院里当著那些医生的面追问清楚。
那些没说出口的、被吞回去的、还没来得及落地的字,总会有一天能说出来。
厨房里,李建军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锅里。
西红柿是张婶昨天买的,个头不大,但很红,炒了两下就出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