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京城林家老宅。
林正业坐在父亲的书房里,把手中的材料翻到最后,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的字稜角分明,一笔一划都像是用刻刀凿出来的,跟他在部里签批文件时一模一样,只是最后一笔收锋处微微抖了一下。
“爸,您叫我来就是为了签字?”林正业把笔帽拧上,放在笔筒里,抬起头看著靠在藤椅里的林老爷子。
“你签完字,我才好说话。”林老爷子拄著拐杖,从藤椅上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份文件。不是什么公文,是一份手写的认亲书,毛笔小楷,清玄誊了三个晚上才誊好——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一个错字,最后一个“父”字的捺脚收得格外用力。纸的右下角还盖了天师道的硃砂印,篆书“天师道印”四个字古朴端正。
“建军那孩子,要办婚礼了。他想让薇薇有名分。让薇薇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妻子——能坐在长辈席上。不是以逝者家属的身份,是以新娘母亲的身份。”
林正业的眉心动了一下。他那双在政坛上沉浮多年、任何时候都波澜不惊的眼睛,此刻浮起一丝极淡的红。他把眼镜摘下来,拿绒布慢慢擦著,擦了很久。
“王建业那边已经认了建军当乾儿子,咱们这边也不能落后。这份认亲书,清玄写了三遍才写成这样。你看看,比省里那些报上来的文件好看多了。”林老爷子拿拐杖点了点那份认亲书。
林正业把眼镜戴上,把那份认亲书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字写得好,措辞也庄重——不是那种官样文章的庄重,是那种老的、从族谱上抄下来的庄重,每个字都带著分量。他看到最后一句——“林氏列祖列宗在上,今认李建军为林家之子,以继香火,以续亲缘。”他把这份认亲书重新放回桌面上,用手掌轻轻按了按,像是在按一个印章。
“我同意。建军这孩子,我认。薇薇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他把手从认亲书上移开,重新坐回椅子里,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那——婚礼那天,我要做什么?”
“坐上去。让建军和晚晴给您敬茶。”林老爷子说著从藤椅扶手上拿起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围巾,是林薇薇生前给外公织的那条。他把它放在认亲书旁边,推了过去,“这是薇薇给你织的围巾——她以前老说对不住你,说她小时候你太忙没空陪她,长大了她又跑得太远。你围著它去,就当是薇薇也在场。让那孩子知道,她爸没有怪她。”
林正业低下头,手指慢慢抚过围巾上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有些地方织得紧,有些地方织得松,是薇薇刚学织围巾时的旧作,手法还很生涩。他把围巾捧起来,贴在脸上,眼睛透过镜片看著桌上那份认亲书,良久,才从胸腔里挤出两个字。
“好。我坐上去。”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