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李建军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怒意更让人后背发凉,“你师父呢?让他来接电话。”
清玄握著手机站在天师洞门口,听筒里传来李建军那句“让你师父来接电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把手机攥得更紧了些。晨雾已经散尽了,后山的松林被阳光照得翠绿,但他后背却一阵一阵地发凉。
“我师父正在闭关。”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
“魂玉是你们弄丟的,他还能闭关?”李建军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带著一股被压到极限的怒意,“你去把老头叫出来接电话。”
清玄握著手机的手指节发白。这几天他吃不下睡不著,天天蹲在洞口守著,膝盖磕破了也不敢下山包扎,心里那份愧疚已经把他的脊梁骨压弯了好几回。
可李建军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噌地把他心里憋了许久的一团东西给点著了。那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还有一份比委屈更硬的东西——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敬天地敬祖师,但不能隨便对人低三下四。
“李帝尊,我师父不是你能呼来喝去的。你说话最好客气点。”他的声音忽然稳了,语调比平时高了半寸,带著一种豁出去的硬气。
“你把魂玉放在我们祖师洞,我师父已经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天师洞几十年没对外开放过——上一任天师想进去闭关都被屏障挡在外面。你一来我师父就让你进去了,你还想怎样?”
李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去不去叫你师父?后果不是你们师徒俩能承担的。”他的声音没有提高半分,但隔著电话,清玄能感觉到那股压过来的气场,像乌云压顶之前空气中突然变沉变冷的重量。
清玄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上,竹柄在石板上轻轻一顿,站直了身体。他想起师父那天在银杏树下对李建军行稽首礼,想起师父把新道袍穿上又换下、换下又穿上,想起师父说“此人於天师道有恩”。可他也想起自己蹲在洞口啃冷馒头等魂玉回来的那些夜晚,想起李建军一把將他按在石壁上时后脑勺磕在凸起岩块上的疼。那种疼里,有一部分是他该受的,也有一部分——是他不想再忍的。
“你是谁?在龙虎山装什么大佬。”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带著一股从未对任何人展露过的倔强,“我们尊重你,是因为你曾经是帝尊。你听清楚了——是曾经,不是现在。你现在是凡身歷劫,跟我一样是普通人。我清玄没有犯法,没有犯罪,魂玉不是我偷的——我每天守在洞口,符纸贴了一遍又一遍,你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行。你小子挺硬气。”李建军的语气忽然变了,怒意被某种更深的平静取代——那种平静比怒意更让人后背发凉。
“我又没违法,又没犯罪,为啥不能硬气?”
清玄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把电话掛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秋蝉在松林深处拉出一声长鸣,他忽然觉得,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心里话——痛快归痛快,可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了祸。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把拂尘掛在腰间,转身往道观方向跑。他得赶在李建军上山之前找到师父——魂玉到底去哪了,他不知道。但师父也许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只是从来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