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军走到他身后,站住了。“老头,你说是谁拿走了魂玉。是谁?”
“在告诉你之前,贫道必须先向你赔罪。”张天师拄著竹杖慢慢转过身来。
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经歷过无数风浪的老人,此刻弯下腰,对著李建军深深行了一礼。
他的脊背佝僂著,白髮从肩头垂下来,竹杖点在青石板上微微发颤。“魂玉是在天师洞丟的。天师洞是天师道的地盘,护洞不力,是我天师道的过失。贫道身为天师道掌教,难辞其咎。”
李建军伸手托住他的胳膊,把他扶起来。“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告诉我——东西在哪?”
“清玄应该已经跟你说了,那几个小偷偷走的三件法器,桃木剑、砚台、鎏金祖师像——它们不是普通的古董。三件法器互为犄角,构成了初代天师留下的一道封魔阵。现在阵法散了,封印的东西跑了出来。”他目光从李建军脸上移到他身后那个装备箱上,赵铁军正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盖,掀开裹在外面的旧被单。
“跑了个什么东西?”
“一个人。一个跟初代天师同时代的人。”张天师拄著竹杖走到装备箱前,低头看著那三件被追回来的法器。桃木剑的剑柄上符文密布,砚台的砚池里还残留著乾涸的墨痕,鎏金祖师像在昏暗的殿內泛著极淡极沉的暗金光泽。“初代天师亲手把他封在后山地下深处,又留下这三件法器作为阵眼。它们是锁,也是钥匙——把阵眼拿开,封印就破了。”
“魂玉在他手里?”
“魂玉的气息是他被封印千年以来闻到过的最纯净的魂力来源。
他刚从封印里挣脱,虚弱的残魂会本能地追逐能让它恢復力量的东西。你两个夫人的魂魄寄在魂玉里,对他来说就是黑暗里的一盏灯。”
张天师用竹杖指了指供桌上那枚新换的苹果,“他的目標不是魂玉本身。他要的是里面那两位女施主——要用她们纯净的魂力来修復自己被封印削弱了千年的元神。”
李建军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关节处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手背上那道从香山別墅带回来的旧伤又开始隱隱泛起极淡的金光。“他叫什么?长什么样?藏在哪?”
“贫道不知。初代天师留下的笔录里关於此人的记载极少——只说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修为极高,性情乖戾,被镇压在龙虎山之下。至於他姓甚名谁、长什么模样、从哪里来——笔录里一概没有提及。目前唯一能推测的是,他刚从千年封印中挣脱,残魂尚弱,肉身早已腐朽,急切需要吸收魂力来恢復自身。所以他会暂时躲在一个暗无天日、阴气又重的地方——臥龙村周边的废弃煤窑、后山溶洞、地缝深处,都是他要躲藏的去处。”
李建军鬆开拳头,把赵铁军叫到跟前。“通知赵队长,龙盾的人先別撤。明天天一亮,把臥龙村周边所有的废弃矿井、溶洞、地缝全部排查一遍。发现任何可疑痕跡,立刻向我匯报。”赵铁军点头记下,转身出去打电话。李建军重新转向张天师,后殿里的檀香灰落了一小截在供桌上,他伸手把灰捻起来,弹进香炉里。
“老头,你活了快两百年——这东西,你对付得了吗?”
“贫道这把老骨头,若是镇在阵眼上,还能压住他一丝残魂。可如今他本体已挣脱,贫道就算把这条命搭上,也不是他的对手。”
张天师把竹杖在地上顿了顿,看著李建军,“帝尊——你是大帝歷劫之身。魂玉里又是你的妻子,他夺魂玉就是夺你至亲。这条因果,得你亲自去討。”他把竹杖平放在臂弯里,目光从祖师像上收回来,落在那三枚被他亲手放上供桌的新苹果上,“天亮之后我跟你一起下山。清玄看家。魂玉一日不归,天师道一日不闭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