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底下有东西。不是最近才有的,是很早以前就埋在这里的。”
李建军没有多问。他把赵铁军叫过来,让他带队员在地缝周围布防,所有出口全部封锁。又让队员把车上的可携式探照灯和绳索系统搬过来。自己把外套脱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然后和张天师一起,沿著绳索缓缓降入地缝。
地缝越往下越窄,到后来只能侧身挤过去。岩壁上到处是裸露的树根,有些已经变成了化石,有些摸上去像骨头。
下降大约四十米后,脚底终於踩到了相对平整的地面。
张天师打开应急灯,灯光扫过洞壁,照亮了一片片斑驳的岩画——画上是一群古代工匠在开凿山体,铁钎、石锤、竹筐,还有一排排被铁链拴著的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像是在献祭什么。
“这是西汉的风格。”
张天师把灯光打在岩画最深处。那里刻著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咒,跟那把千年桃木剑上的符文如出一辙。所有的符咒都围绕著门楣上方四个大字——“永镇於此”。
“这扇门不是封外面的东西进去,是封里面的东西出来。”
老道的声音在狭窄的地道里迴荡了几下,忽然被另一阵更低沉的声响盖过去了。那是一连串的撞击声,极有规律,每一下都震得洞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李建军抬手接住一块从头顶剥落的碎石,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石门已被撞开大半,石屑散了一地。门框上的符咒断成几截,两扇门板歪歪扭扭地掛在门框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硬生生撞开的。
门后是一条极深极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有一团极暗极浓的黑气,黑气里裹著一道若隱若现的紫金色光晕——是魂玉。
黑气里忽然亮起两团幽绿色的光。
是眼睛。
一个人形轮廓从黑气深处缓缓走出来。他的步伐极慢极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厚重的泥浆里,但每一步落下时地面都在轻微震颤。
他身上穿著一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古代袍服,腰间繫著一条锈成暗褐色的玉带,衣料大半腐烂掛在身上,露出底下乾瘪发黑的皮肉。
那张脸已经不完全是人的脸了。皮肤乾枯收缩紧贴在颧骨和下頜上,嘴唇腐坏露出两排灰黄色的牙齿,但那双眼睛是活的,是能转动的,是能死死盯著来人的。
“张道陵的后人?”
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像是从朽烂的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沙哑,乾涩,却带著一种极不协调的优雅腔调。
“不对。你身上没有他的血。你是他徒子徒孙。让开。”
他把目光从张天师身上移开,落在李建军胸口——那枚魂玉正掛在他脖子上,紫金色的光晕透过衣料隱隱渗出来。
幽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脚下的黑气汹涌翻卷,一股极强烈的阴风朝李建军直扑过来。
李建军站在原地没有躲。他体內那股紫金色的能量在这一瞬间自己醒了,比他在阎罗殿砸柱子时更猛烈,比他在香山別墅拍碎承重墙时更炽热,像一头被囚禁了太久太久的上古凶兽在黑暗中猛然睁开双眼。
金光从他胸口炸开。阴风撞在金光上像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无数细小的黑色气旋四散飞溅。
张天师被这股气浪冲得后退了好几步,竹杖点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你是什么人?”
那东西退后了一步。脚下的黑气不再往前涌,反而往回缩了几分。那双幽绿色的眼睛在李建军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像是在辨认什么极古老极危险的印记。
李建军没有回答。紫金光芒在他掌心流转。
他看著面前这具枯骨裹著腐皮的东西,想起薇薇和雨嫣蜷在魂玉里。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被硬生生压出来的,带著一种被压到极限之后开始微微发颤的怒意。
“把魂玉交出来。我的东西也是你能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