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玄没事。老头——”李建军转头看了一眼越野车后座的方向,隨队医生正在给张天师掛点滴,老道闭著眼睛,脸上没有血色,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受了点伤,心脉受损。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心外科主任,现在正往医院送。”
“什么?!”林晚晴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心脉受损?!他一百三十岁了——什么叫受了点伤?你在哪?哪个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晚晴,你腿还没好利索,大半夜別开车。”李建军站直了身体,语气比刚才更缓了些,“医院那边赵铁军已经安排好了,柳依依也在路上。你先在家里等著,我安顿好这边就回去。”
“我不开车,我让赵晓月来接我。她现在就在咱家——下午打不通你电话的时候她就过来了,陪了我一下午。”林晚晴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不依不饶的倔强,“你在哪个医院?告诉我就行。”
李建军沉默了片刻,然后报了第一人民医院的名字。掛了电话之后他靠在车门上,低头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三十几个未接来电的红色標记,拇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拉开车门上了车。
医院急救室外红灯灭了。那扇紧闭了两个多小时的自动门从里面被推开,心外科主任一边摘口罩一边走出来。他的手术帽边缘全是汗,口罩还掛在脖子上,脸上带著一种连续奋战之后特有的疲惫与鬆弛。等在走廊里的几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手术很成功。张道长的心脉损伤比我们预估的要严重,但心臟已经恢復了自主跳动,血压也在回升。他的身体底子极好——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心外科,从来没见过这个年纪的老人能有这种恢復能力。接下来需要住院观察至少两周,期间严格控制探视,不能让他再受任何刺激。”主任把口罩揉成一团扔进走廊的垃圾桶里,又补了一句,“你们家属可以放心了。”
清玄是连夜从龙虎山坐火车赶来的。他衝进走廊的时候道袍的下摆还沾著山上的泥点子,布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响。他跑到急救室门口,正好听见主任说“心臟恢復了自主跳动”,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著墙根蹲下去,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著“祖师爷保佑”。
“你师父没事了。刚才心跳停了几秒,阎王爷没敢收。”李建军走到他旁边,低头看著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道士,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清玄拿袖子蹭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抽抽搭搭地站直了。“李哥,那魂玉——薇薇姐和雨嫣姐——”
“拿回来了。”李建军把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给他看了一眼。玉佩的核心正在平稳地闪著紫金色的光,那两个光点安静地蜷在漩涡中心,像是睡著了。清玄看著那团柔和的光,又哭了一鼻子,这次哭得比刚才还大声。
护士把张天师从急救室里推出来的时候,老道已经睁开了眼。他身上盖著医院的白色薄被,花白的头髮散在枕头上,脸色还是白得发青,但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清玄的瞬间亮了一下。他抬起手指了指清玄脸上还没擦乾净的泪痕,声音沙哑而微弱:“哭什么……为师还没死。”
“师父您別说话了,您好好躺著——”清玄赶紧拿袖子把脸上的鼻涕眼泪全蹭乾净,双手握住师父那只枯瘦的手,想笑,但嘴角刚咧开眼泪又掉下来了。
林晚晴扶著助行器走到床边,低头看著这个活了一百三十岁的老道。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弯下腰,把他被角掖好。“张天师,您好好养著。龙虎山的屋顶,建军已经让人去修了。”老道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往上牵了一下,然后把目光转向站在床尾的李建军,声音低得只有气音,但语气还是那股不紧不慢的老调调:“帝尊……贫道这把老骨头,差点让你折腾散了。”
“谁让你替我挡那一下。你往后歇著,山上的事我来安排。魂玉追回来了,薇薇和雨嫣没事。清玄这几天在医院陪你,我已经让人把道观里的供暖重新检修了一遍,等你出院了回去住著也暖和。”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著老道胸口纱布下隱隱透出的那层极淡极薄的金色光晕。功德续上的痕跡肉眼几乎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是从他自己命里分出去的。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隨即鬆开。这是他欠这老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