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排骨汤冒著热气。李建军坐在餐桌边,手里端著那碗汤,低头喝了一口,咸淡刚好,排骨燉得酥烂。他放下碗,看著坐在对面的李母。她没动筷子,面前的粥碗几乎没动过,目光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李建军把碗放下:“妈,您別担心。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李母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回来了就好。”她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念安跑过来,手里举著一片梧桐叶,叶子还带著水珠,像是刚被露水洗过。她把叶子放在李建军手边:“爸爸,给你。”
李建军接过来放在桌上,用指腹碰了一下叶面上那颗水珠:“谢谢。你从哪里捡的?”
“院子里。”念安说完又跑出去了。她跑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觉察到了什么,然后又转身跑回梧桐树底下去了。
林晚晴从厨房探出身来:“建军,你电话响了。”
李建军走进客厅,手机屏幕上亮著一个陌生的號码,属地是京城。他接起来,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很沉,像是隔著几层厚布在说话:“李建军同志,我是79局的负责人。现在有一件紧急情况需要你参与。具体信息已经发到你手机上了,请你务必查看。”
“什么紧急情况?”
“你先看资料。看完之后,如果你愿意来,我们派人接你。”
李建军掛了电话,点开那条消息。消息很长,像是一份简报,他在门口站了大约两分钟,看完那几页內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著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客厅里,李母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她把碗叠在一起,拿著抹布擦桌子,动作跟往常一样利落。但他知道,她肯定看见了。林晚晴端著菜从厨房出来,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问。他把手机放下,转身走回餐桌前,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他把那几页简报的內容简短地复述了一遍,声音不大。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念平在爬行垫上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一段不紧不慢的背景音。
李建军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在桌上:“我明天早上过去。”他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了,站起来,“晚晴,帮我收拾几件换洗的衣服。”
林晚晴看著他,没有问多久。她站起来走进臥室,打开衣柜,开始往行李箱里放东西。动作很轻,像是在做一个她不希望太快做完的活。衣柜里那两件叠好的厚外套被拿了出来,还有一件他常穿的深灰色夹克。李母站在厨房门口看著这一幕,喊了一声:“建军。”
李建军走过去,站在她面前。李母伸手帮他把外套领口翻好:“你爸那边我会打电话跟他说。你在外面注意安全。念安和念平家里有我。”
李建军点了点头。他弯腰从爬行垫上把念平抱起来,念平被他托起来的时候咯咯笑了两声,小手拍在他的下巴上。李建军把念平举高了一点,念平笑得更响了。林晚晴拖著行李箱从臥室出来,站在客厅中央,她看著这一幕,笑了一下,那笑容底下压著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念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门口,扶著门框往外看。院子里的路灯已经亮了,那串红灯笼在风里慢慢转著,灯穗偶尔碰在一起,发出极轻的声响。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透,李建军就醒了。他推开院门走出去,巷口停著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沾著一层薄薄的露水。车牌是京城的。司机是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看见李建军出来,推开车门走下来,冲他微微点了点头:“李先生,我来接您。”
李建军看了一眼司机,又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院门。他没有回答,弯腰坐进后座里,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启动,驶出巷口。路灯还亮著,照著晨雾里的街道。李建军坐在后座看著窗外,街边的店铺都还关著门,春联在晨风里微微翻卷,像是还没有从过年的气氛里完全醒来。
越野车没有开往县城,而是拐上了一条省道。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李先生,我们先去县城接一个人。您认识,姓陈,县局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