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很轻,像是隔著一扇很厚很厚的门在说话,每一个字都需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穿过那层屏障传过来。
“你……来了……“
李建军站在那里,手掌还贴在石壁上,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你是谁?“
沉默。
那股风从深渊里涌上来,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带著一种难以言说的急促感。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有谁把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
“我是……守门人……“
“守什么门?“
“守……那个门……它们进来的门……“
“它们是谁?“
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风从深渊里涌上来,打在他的后背上。
“你不知道吗?“
那个声音里带著一丝极轻的困惑,像是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看著一个迷路的人,想指路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李建军把掌心从石壁上收回来。
石壁上的光芒在他收回手掌的那一刻没有熄灭,依然亮著,但亮度正在一点一点降下来,像是一盏油灯被人从底下慢慢拧小了灯芯。
赵磊在旁边看著李建军的手,又看著那面石壁,嘴唇动了几下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建军蹲下来,把那瓶水拿起来又喝了一口,站起来把水放回背包旁边。
“赵磊,刘平,帮我个忙。你们沿著裂缝两侧走一遍,看看有没有別的岔路或者洞穴入口。不要走太深,走十分钟就回来。“
“你呢?“
“我再待一会儿。“
赵磊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拍了拍刘平的胳膊,两个人一左一右沿著裂缝两侧的石壁慢慢走远了。
他们的脚步声在裂缝里渐渐变小,最后完全听不见了。
李建军重新走到石壁前面,坐下来,背靠著那块刻满了符號的岩石。
他把那枚魂玉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掌心里。
魂玉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紫金色光,光晕不大,但很稳,像一小块被攥在掌心里的暖炉。
“守门人。“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风从深渊里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的低语。
他没有等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他感觉到魂玉的光微微跳了一下,像是那个声音也在远处轻轻点了一下头。
他不知道在那块岩石上坐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许更长。
赵磊和刘平回来的时候脚步声把他从那种半出神的状態里拉了回来。
赵磊的手电筒光从通道那边扫过来,照在他背上。
“李哥,右侧壁面有一道很窄的裂缝,大概能侧身挤过去,我用手电照了照,里面好像还有空间。左侧什么都没有。“
李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
“走,去看看。“
那道裂缝比赵磊说的还要窄。
李建军侧著身子挤进去的时候,肩膀擦著两边的石壁,外套被磨出细微的声响。
赵磊和刘平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依次通过了那道狭缝,然后一步踏进了里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石室。
不大,大约十几平米,四壁相对平整,像是被人专门修整过。
石室中央有一块平坦的岩石,岩面上放著一样东西——一把石质的短刃。
刀身是深黑色的,表面光滑得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刀刃没有锋口,但握柄处有一道深深的凹槽,刚好能让一只手掌完全握住。
李建军走过去,蹲在那块岩石前面,看著那把短刃。
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赵磊站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照著那把短刃。
“李哥,这是什么?“
“不知道。“
“看起来像是刀,但刀刃不锋利。“
李建军伸手握住了那把短刃的握柄。
就在他的手指合拢接触到石面的那一刻,他掌心里的魂玉猛地烫了一下。
那股热意从掌心一路往上窜,沿著手腕、小臂、肩膀,最后匯入胸腔正中央的位置,像是有一条细线把他身体里某个沉睡的东西和那把短刃连在了一起。
他握著那把短刃慢慢站起来。
石室里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光芒亮起,没有声音响起,只有他手掌里那把短刃的触感,冷冷的,沉沉的,像一块被时间压得不能再紧的东西终於被人拿了起来。
刘平在旁边看著,表情有些紧张。
“李哥,你没事吧?“
“没事。“
他把短刃翻过来看了看刀身底部,那里刻著一个极小的符號——他曾经在王国庆的隔离室里见过类似的符號,比石壁上那些符號更简单,像是一个字被简化到了极限留下的轮廓。
他把短刃轻轻放在原地,没有带走。
赵磊愣了一下。
“李哥,你不拿著?“
“还不到时候。“
李建军转身往石室外面走,侧身挤过那道狭窄的裂缝,重新回到平台上。
他站在平台边缘,看著对面那面石壁中央那幅发光人影的图像。
“赵磊,刘平,我们该回去了。“
三个人从裂缝里往地面爬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从铁轨旁边的混凝土墩上解开登山绳的时候,李建军抬头看了一眼隧道口外面的天空,那块天已经从午后的浅蓝变成了傍晚的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