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整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
莱恩蹲在溪边,用行军水壶灌满了清水,又从包里取出两片压缩饼乾,掰成小块递到艾莉丝手里。
艾莉丝捧著饼乾碎块,一小口一小口地往嘴里送。她坐在莱恩铺在地上的风衣上——他不让她直接坐在潮湿的石头上,说山里的寒气会从尾椎往上钻。
“吃完了。“她把最后一块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嚼了几下,含糊不清地朝莱恩伸出手。
莱恩没说话,把水壶递过去。
艾莉丝就著壶口喝了两大口,凉水衝下乾涩的饼乾渣,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然后她发现莱恩自己还没吃,那块属於他的压缩饼乾还完整地放在药包侧袋里。
“莱恩先生。“
“嗯?“
“你的那份。“她伸出手指,点了点药包的方向。
“等会儿再吃。“
“现在吃。“艾莉丝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执拗,紫色的眼眸认真地盯著他,“你比我消耗大,刚才你砍了一只畸变狼,还跑了那么远的路。不吃东西会低血糖。“
莱恩看著她那副小大人一样的认真模样,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好。“
他从侧袋里取出饼乾,咬了一口。干硬的口感让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在艾莉丝满意的注视下,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乖。“艾莉丝小声说了一句,然后立刻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住。
莱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拍。
两人对视了一瞬。
艾莉丝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烧,一直烧到耳尖。她猛地把脑袋扭向一边,银色的麻花辫甩了个弧度,声音细得快要断掉:“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嗯,“莱恩把最后一口饼乾咽下去,声音里带著一丝极淡的笑意,“我很乖。“
“……“
艾莉丝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她在心里疯狂地捶自己:说什么“乖“啊!那是莱恩先生对她说的话!她怎么能反过来对莱恩先生说!太羞耻了太羞耻了太羞耻了——
但是。
但是莱恩先生居然接了。
他说“我很乖“。
那个低沉的、带著笑意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反覆迴荡,像是一颗滚烫的糖球在心臟里来回弹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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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丝把脸埋得更深了,膝盖上的棉布裙被她的呼吸烫得发热。
不远处,阿尔敏正在用溪水清洗剑身上残留的黑色血渍。他余光瞥见这边的动静,嘴角抽了抽,极其克制地把视线收了回去。
“年轻真好。“他对著自己的剑刃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
托比在旁边默默地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决定回去之后绝对不写进行军日誌。
又过了一刻钟,莱恩站起身来。
他將风衣从地上拾起,抖落上面沾著的碎叶和泥土,重新披在肩上。黑色的衣摆在溪风中微微翻卷,露出腰间那把黑色剑鞘的直剑和另一侧的枪。
“出发。“他的声音恢復了那种冷静而沉稳的质感,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按原定路线继续向东推进。托比,通讯箱信號正常吗?“
“正常。“托比拍了拍背上那个巴掌大小的铜质圆盘,“刚才和大部队確认过,他们在我们后方约六公里处,推进速度正常。“
“好。“莱恩点了点头,从风衣內袋里取出那份折好的路线图,单手展开扫了一眼,“从这条溪流往东北方向走,翻过前面那道矮岭,应该能看到第三处標记点。根据情报,那里有一个天然溶洞群的入口。“
普蕾婭从上游走了回来,深蓝色的法师袍下摆沾了些水渍,但她毫不在意。她站在莱恩侧后方,浅灰色的眼睛看著那张路线图。
“溶洞群。“她开口,声音乾净而平淡,“如果黑雾的渗透路径和我推测的一致,那个溶洞群很可能是整条矿脉地下通道的主出口。“
“所以规模会比前两处大得多。“莱恩將路线图折好收回,“所有人提高警惕。艾莉丝。“
“在。“艾莉丝从膝盖上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但紫色的眼眸已经恢復了专注。
“到了之后,你负责嗅觉侦测。不要靠近洞口,站在我身后十米的位置。“
“明白。“
莱恩看著她认真点头的模样,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擦她脸颊上残留的一滴溪水。那动作极其自然,像是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艾莉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躲。
队伍重新上路。
阿尔敏走在最前面开路,他的银白色轻甲在林间的光斑中偶尔闪过冷光,黑色直剑斜掛在背后,隨著步伐轻轻晃动。普蕾婭走在队伍中段,步伐不紧不慢,深蓝色的袍角在灌木丛间无声地拂过。托比紧跟在她身后,背著通讯箱,手里还攥著一支削尖的木棍——那是阿尔敏刚才削的,硬塞给他当临时武器用的。
莱恩和艾莉丝走在队伍最后。
他的左手始终牵著她。不是那种松松垮垮的搭著,而是十指交扣,掌心贴著掌心,他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著她手背上细嫩的皮肤。
山路越来越陡,脚下的碎石也越来越多。艾莉丝的体力不如其他人,走了一段之后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脚步也慢了下来。
莱恩察觉到她的步频变化,没有说话,只是放慢了自己的速度,让她能跟上。
“莱恩先生。“艾莉丝喘著气,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我没事……你不用等我。“
“我没在等你。“莱恩的语气平淡,“我在观察后方有没有跟踪的异变体。正好走慢一点。“
艾莉丝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確实在扫视著两侧的林木和身后的来路,但那只牵著她的手,力度始终没有变过。
她低下头,嘴角悄悄翘了起来。
“骗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