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加速!“普蕾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每分钟四十米——不,五十米!“
“前面有条溪谷!“阿尔敏喊道,“翻过去就是下坡,能拉开距离!“
“去!“莱恩的声音从艾莉丝头顶传来。
队伍朝著溪谷的方向衝去。冷杉林在他们身后被黑雾一棵一棵地吞没,树干发出低沉的呻吟声,像是在痛苦中扭曲。
然后——
“前面堵了!“阿尔敏的声音骤然变调。
莱恩抬起头。
溪谷的方向,一道黑色的雾墙已经横亘在那里。
不是从东方推过来的那一片——是另一道。从北侧的山坡上倾泻而下,像是一条黑色的瀑布,正好截断了他们的退路。
两面夹击。
“南边呢?“莱恩的声音沉了下来。
“南边也有!“托比的声音带著颤抖,他正举著通讯箱上的铜盘,盘面上的术式纹路闪烁著不稳定的蓝光,“信號被干扰了,联络不上大部队!“
三面合围。
只剩西边还有一条窄窄的缝隙——但那条缝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
“普蕾婭!“莱恩喊道。
“我在算。“普蕾婭的声音依然平淡,但语速快了一倍,“西侧缺口宽度大约十五米,收窄速度每分钟两米。我们有七分钟。“
“够了。所有人往西,全速!“
队伍调转方向,朝著西侧的缺口衝去。
但黑雾比他们更快。
那些浓稠的黑色气体像是有意识一样,从三个方向同时加速收拢,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正在合拢,要將他们攥在掌心里。
跑了不到五十米,西侧的缺口已经从十五米缩窄到了不足八米。
“来不及了!“阿尔敏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莱恩停下了脚步。
他將怀里的艾莉丝放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艾莉丝感觉到他的手在她肩上按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东方——黑雾最浓、推进最快的方向。
他的右手握上了腰间那把黑色剑鞘的直剑。
拇指抵住剑鐔,往上一推。
錚——
剑身出鞘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亮,像是一声冷冽的鹤唳。刃面在残余的月光下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寒芒,映出莱恩那张沉静如水的脸。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头上。
阿尔敏愣了一瞬,然后立刻拉著托比往后退。普蕾婭的脚步也停了下来,浅灰色的眼睛盯著莱恩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那是好奇。
艾莉丝站在他身后三米的位置,紫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她看到他的站姿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鬆弛的、带著几分慵懒的姿態。他的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微微下沉,握剑的右手垂在身侧,剑尖朝下,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拉满的弓弦——表面平静,內里蓄满了力量。
那是军人的站姿。
不,比军人更危险。
黑雾从东方涌来,距离他不到二十米。那些浓稠的黑色气体翻滚著、扭曲著,像是无数条黑色的蛇纠缠在一起,发出低沉的嘶嘶声。空气中的酸腐味浓烈到让人作呕,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十五米。
十米。
莱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然后——
他动了。
不是挥剑。是一种从內而外的、无声的爆发。
艾莉丝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难用语言描述——像是空气中突然多了一层看不见的东西,从莱恩的身体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去。不是风,不是热,不是光,而是一种纯粹的“否定“。
一种对所有非物理存在的绝对的否定。
“无效化“的气场在这一刻轰然以他为中心扩张开来。
效果是即时的。
以莱恩为圆心,三米范围內,所有的黑雾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不,不是撞上,是被“抹除“了。那些浓稠的、带著重量感的黑色气体,在接触到那个无形的边界的瞬间,像是沸水浇在雪上一样,无声地蒸发、消散、化为虚无。
三米的真空地带。
乾乾净净,一丝黑雾都没有。
但这还不够。
莱恩握紧了剑柄。
他的体內的气劲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它沿著经脉奔涌而出,灌注进剑身的每一寸金属纤维中。剑刃上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银色的光——那不是魔法,不是斗气的外放,而是“无效化“本身被凝聚成了实体。
他举剑。
然后,劈下。
那一剑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华丽的轨跡。只是最简单的、从上到下的一记竖劈。但剑锋划过空气的瞬间,一道银白色的弧光从刃尖射出,像是一弯新月被人从天上摘下来,朝著东方的雾墙斩去。
弧光撞上雾墙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消失“。
那道银白色的弧光所过之处,黑雾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巨刃从中间劈开,两侧的雾气疯狂地翻涌、后退、溃散。一条宽约五米、长达三十余米的通道,在浓稠的黑雾中被硬生生劈了出来。
通道两侧的雾墙像是被烧灼过一样,边缘不断蒸腾著灰白色的烟气,发出嘶嘶的声响。
阿尔敏的嘴巴张开了,忘了合上。
“……我操。“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纯粹的、发自內心的震撼。碧绿色的眼睛瞪得溜圆,看著那条被一剑劈开的通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这他妈是什么剑?“
普蕾婭没有说话。但她的浅灰色眼睛里,那种“好奇“已经变成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托比直接坐在了地上,通讯箱从肩膀上滑落,铜盘在地面上滚了半圈。
莱恩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盯著那条通道。通道两侧的雾墙在翻涌、在试图合拢,但速度很慢——“无效化“的余韵还残留在那里,像是一层看不见的灼烧痕跡,让黑雾不敢轻易靠近。
但它在癒合。
“三十秒。“莱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沉稳而果断,“这条路最多维持三十秒。所有人,现在就跑。“
阿尔敏第一个反应过来。
“走走走!“他一把拽起托比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提起来,“通讯箱別管了——“
“不行!这是唯一的远程联络设备——“
“那你就抱著跑!“
托比一把捞起铜盘塞进怀里,跌跌撞撞地跟著阿尔敏衝进了通道。普蕾婭紧隨其后,深蓝色的袍角在她身后翻飞,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水面上。
艾莉丝还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