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著,一个庞大的身影缓慢地爬了出来。
队伍中传出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那东西像是狼与蜥蜴拼接出的怪胎。它的身体大约有一米多长,四肢著地,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顏色。脊背上覆盖著片状的鳞片,边缘外翻,露出里面鲜红色的血肉。骨节明显地凸出在外,每走一步,就会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它的头部是狼的形状,但嘴巴更长更尖,獠牙外露,泛著森冷的白光。那双纯白色的眼球没有瞳孔,也没有焦距,就像两颗被挖空的玻璃球。
淡淡的黑雾缠绕在它的周身,散发著极度危险的气息。
“畸变体……”麒灵低声咒骂了一句,抽出了双刀。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猎物的气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后腿猛地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著队伍中央的艾莉丝扑了过来!
“莱恩!”艾莉丝惊呼出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撞击並没有到来。
只听见“鏘”的一声锐鸣。
莱恩没有拔枪,而是直接抽出了腰间那柄直剑。黑色的剑鞘在空中划过一道残影。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技,也没有阿尔敏那样绚丽的斗气。
莱恩的动作简单、直接、粗暴。
他向前跨出一步,身体微微下沉,借著前冲的力道,手中的直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那只怪胎张开的血盆大口中,隨后手腕翻转,狠狠向上猛挑!
“噗嗤!”
利刃切开骨血的沉闷声响在林间迴荡。
怪物的半个脑袋被直接削飞,散发著恶臭的深褐色血液喷洒而出,却被莱恩身上骤然爆发出的气场隔绝在半米之外。
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彻底不动了。
从怪物发动攻击,到莱恩將其斩杀,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后面的二十名精锐士兵甚至都没来得及举起武器。麒灵看著地上的尸体,咽了一口唾沫。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零伤军医”的实力?
“警戒四周。”莱恩甩掉剑刃上的黑血,蹲下身,从腰间的皮包里掏出一把银色的解剖刀,手法极其熟练地划开怪物胸腔的鳞片。
血肉翻卷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
畸变体被解决了,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他们又遭遇了两次袭击。
第二只畸变体体型更大,像是一头变异的野猪。阿尔敏和麒灵配合將其击杀。莱恩解剖后发现,它的胸腔里没有碎晶,但它的脊柱附近有一块明显发黑的骨骼组织。那片骨骼不像是正常生长的,更像是被某种东西侵蚀后强行改变了结构。
第三只怪物则是一群半人高的变异鼠。它们被普蕾婭一个瞬发的低阶冰霜术式冻住了大半,剩下的被士兵们用长矛捅穿。这群老鼠同样没有碎晶,但解剖后发现,它们的口腔內壁和食道里残留著大量黑色的物质,乾涸后呈现出一种结壳的状態。
“没有碎晶,但身体组织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黑化异变。”莱恩用一块破布擦乾净解剖刀,站起身,看著前方越发浓稠的黑暗,“从污染程度来判断,这个洞穴系统被黑雾渗透,至少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它们甚至已经形成了某种群落。”
“莱恩先生……”艾莉丝拉了拉他的衣角,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鼻尖耸动了两下,那种属於亚人的极致嗅觉,让她捕捉到了前方空气中传来的、极其恐怖的信息。
“怎么了?”莱恩反握住她的手。她手心里全是冷汗。
“前面……好多……”艾莉丝的紫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慌张,“那种腥鲜的味道,就像是把几十具烂掉的尸体堆在发酵的下水道里……密密麻麻的,全都是那种味道。”
听到这句话,整个小队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前方,就是第三处主洞穴的入口。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乾枯的灌木丛时,一座巨大的石壁出现在眾人眼前。
洞口宽达十米,宛如一张试图吞噬一切的巨兽之口。浓稠得几乎化不开的黑雾,正如同倒流的瀑布一般,从洞穴深处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顺著地面向四周蔓延。
洞口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上十几度。
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变成了白色的冰雾。
“保持阵型,点燃所有营地灯。”莱恩下达了命令。
二十五人小队呈扇形排列,火光在浓重的黑雾中显得极其微弱。
“这雾气里……有阻断魔力的成分。”普蕾婭抬起手,指尖原本闪烁的蓝色魔力光晕,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就像是被泼了冷水的火苗,“嗤”地一声熄灭了。
“我的斗气运转也变慢了。”阿尔敏皱起眉头,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早已消失不见。
对於依赖魔导具和魔力的艾斯特兰军队来说,这种能够压制超凡力量的黑雾,简直是致命的毒药。
“跟紧我。”
莱恩深吸了一口气。
他握紧了手中的直剑,將艾莉丝牢牢地护在身侧两步的距离內。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波动以莱恩为中心,轰然爆发!
没有任何光影特效,也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一阵极其微妙的扭曲。
那是“无效化”的气场。
那足以吞噬光线、压制魔力的浓稠黑雾,在接触到莱恩身体周围三米范围的瞬间,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个绝对纯净的、直径三米的真空圆形区域,在黑雾的汪洋中被硬生生地切割了出来。
不需要魔石,不需要吟唱。
单凭身体的存在,就强行扭转了这片空间的法则。
人形开路机。
莱恩没有理会身后的震惊,他牵著艾莉丝的手,迈步走入那个犹如地狱之口的洞穴。
鞋底踩在湿滑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越往深处走,那种令人作呕的腥气就越重,洞壁上到处都是朝外抓挠的恐怖爪痕。
“等等。”
普蕾婭突然出声,打破了压抑的寂静。
她脱离了队伍的中心,快步走到左侧的洞壁边缘,借著莱恩撑开的真空区域,死死盯著岩壁上的一些痕跡。
“怎么了?”莱恩停下脚步。
普蕾婭没有立刻回答。她从长袍內侧拿出一块散发著微弱白光的原石,靠近石壁。
在白光的映照下,那些原本被污泥和黑雾覆盖的岩壁上,隱隱约约显露出了一些极其复杂的线条。
那不是自然风化的裂纹,也不是怪物的爪痕。
而是某种人工雕刻的痕跡。
线条交错,形成一个个难以辨认的几何图案,透著一种古老、苍凉的气息。只是,这些图案绝大部分都已经断裂、粉碎,就像是被某种由內而外的庞大力量硬生生撑爆了一般。
普蕾婭的手指顺著那些断裂的线条缓缓移动,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浅灰色眼眸里,此刻竟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
“发现了什么?”莱恩握紧了剑柄。
普蕾婭转过头,看向莱恩和艾莉丝,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这是术式纹路。而且……不是现代魔导工业的產物,也不是已知任何一个学派的魔法阵。”她的声音在空荡的洞穴里迴荡。
“这里……曾经被封印过。”
她看著那些支离破碎的古老线条。
“从纹路的腐化程度和术式的构架方式来看,这个封印术式的存在时间,至少超过了三千年。”
三千年前的封印。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臟上。
连黑渊的爆发都是近几十年的事情。三千年前,人类的歷史甚至还处於断代期。
艾莉丝躲在莱恩身后,只觉得周围刺骨的寒意仿佛顺著脚底板钻进了骨髓里。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本书上的预言,以及那种对她发出“召唤”的源头。
三千年前,这里布置了一个如此庞大且复杂的封印阵。
那么……
这个早已破碎的古老封印之下,当年究竟封印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