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倒得比预想中快。
停职没两日,便进了天牢。
宫里的谣言比马蹄还急,一夜之间,连廊下扫地的太监都在咬耳朵,说六皇子赖在长春宫,不是恋母,是恋了个年貌相仿的表妹。
徐妃在养心殿外跪了半日,皇帝没见。到下午,那表妹的封號便从才人落成了选侍。
可徐妃还是徐妃。长春宫的灯还亮著,她的位份还在。晨昏定省,她照旧坐在皇后右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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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註定有人睡不安稳。
江才人坐在榻上,手里攥著一封家书,指节泛白。
春儿端药进来的时候,听见她喃喃地说:“徐家不会倒的……她还有皇子,皇上还念旧情。等风头过了,她第一个拿我开刀。”
春儿把药碗搁在案上,轻声说:“小主,徐妃那盏茶的证据,咱们还留著。”
江才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提了又怎样?上次,你也知道。”
“上次不一样。”春儿蹲下来,把手搭在她膝上,声音稳稳的,“上次徐尚书还站著,皇上要用他。现在墙倒眾人推,多一个人说话,便多一分力气。皇上未必想护著徐妃,只是没有足够的理由。”
江才人攥著家书的手没松。“万一呢?万一皇上还是护著她,徐家缓过劲儿来……府上那些事儿,她不会放过。”
春儿没接话,只是看著她。榻角那个人,缩著肩,弓著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著毛,却不敢伸爪子。
她想起从前那个在梅园写诗邀宠的江才人,那个敢和进宝做交易的江才人。
“小主,”春儿说,声音很轻,“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江才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没说话。
春儿站起来,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药。“药凉了,我去热热。”
出了门,春儿把药递给彩霞,转身往杨贵妃的正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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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很静。月光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像踩著一层霜。
贵妃正在窗下看帐册。灯下,她的侧影很安静。听春儿说完,她把帐册合上,搁在手边。
“你是说,让我出头?”
春儿低著头,声音不大:“小主这几日总说些丧气的话,奴婢怕……”
贵妃看著她,没接话。
“徐妃那盏茶的事,”春儿说,“您是知道的。您当初,也中过相似的招。”
贵妃的手顿了一下。“那是我自己没忌口。”声音不大,却冷了几分。
“您一向不忌口。”春儿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那张脸上,“怀五皇子的时候,酒水也没忌。怎么就吃了几口鱼,便出了那么大的事?”
贵妃没说话。月光正落在她脸上,白得乾净。
春儿又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下去:“奴婢不是要翻旧帐。只是……小主那孩子,也差点就没了,皇上权当看不见。她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顿了顿。
“您心善,同小主也好。您就帮一回,成吗?”
贵妃沉默了很久。
春儿站在那儿,没动,也没再说话。灯花爆了一声,在静夜里格外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