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是个面容模糊普通,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仅与胜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与简单的点头,便利落地打开了后车厢门。眾人默契地將俘虏和证据箱安放妥当。整个过程在压抑的寂静中进行,只闻沉重的呼吸声、脚步声与箱体摩擦的闷响。
车內空间不大,双排座刚好容纳我们五人。车门“砰”地一声轻合,彻底隔绝了內外世界。货车引擎低沉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载著我们驶入茫茫夜色前进。
不久,在西贡一个偏僻无名的简易码头里停下,一条看似破旧却足够坚实的渔船,正隨著海水轻浪摇曳,等待著我们这次秘密的航行。
所有人和物被迅速而稳妥地转移上船。临解缆前,父亲在摇晃的船尾转过身,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复杂得如同此刻的海面,有关切如暖流,有嘱託似千钧,更有一种无需言传却血脉相通的绝对信任。他上前一步,用力握住我的手,那粗糙的掌心传来安心的力量和温度,重重一捏:“万事小心!等爸消息!”
宋文湛也朝我和萧铭玉用力挥手,声音因激动而沙哑:“保重!后会有期!”
渔船发动机突突响起,搅碎了寂静,船尾翻涌起墨色的浪花。父亲站在船尾的身影,被渐起的水雾和海风揉成一道模糊而坚定的身影,在幽暗的海面上渐行渐远,最终缩成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黑点,彻底融入了海天相接的混沌界线。我僵立在冰冷的码头上,直到咸腥冰冷的海风裹挟著水汽,將睫毛打得湿漉漉一片,才惊觉这咸涩的气息,竟也能如此催人泪下。
这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何为“黯然销魂者,唯別而已矣”。刚才忙碌的紧张,暂时掩盖了离愁。此刻,喧囂散尽,寂静如潮水般涌回,强压下的担忧、不舍与迷茫,便如眼前这墨色的海水般,无声无息地將我淹没。码头上孤零零的灯火,在黎明前薄雾中晕开惨澹的光晕,映照著水面破碎凌乱的倒影,一如我此刻难以拼凑完整的心绪。
胜伯无声地走到我身旁,宽厚温暖的手掌沉沉地落在我微微颤抖的肩上,没有言语。那一下轻拍,却仿佛带著理解与无声的安抚。
“收起伤感,来日方长。”他低沉的声音打破沉寂,也將我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我们该回去了。”
我用力眨了眨眼,將涌上的情绪逼回,最后望了一眼只剩茫茫微波的海面,转身与他一同坐上等候多时的货车。车子驶离码头,將低呜的海浪与离愁一併拋在身后。回到那间骤然显得无比空荡的安全屋,熟悉的陈设却因少了父亲如山的身影,而透出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清冷。
我们默默回到房间,身心被巨大的疲惫和复杂难言的情绪填满,不久,便坠入了迷迷糊糊、极不踏实的浅度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