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在深夜的环山公路上疯狂飞驰,引擎的嘶吼撕破了郊野的寧静。的士司机显然把这单生意当成了刺激的街头追逐戏,方向盘在他手中左突右冲,轮胎摩擦著路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窗外的景物已不再是模糊的暗影,而是扭曲成一片片飞速倒退的色块,路灯的光带被拉成一条条令人眩晕的金线。
我的心悬在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冰凉的冷汗,紧紧抓住车窗顶的扶手。根本看不见前方那辆黑色平治的尾灯,我们就像迷失在黑暗海域的孤舟,完全依赖著高空之中赤珠那冷静如机械般的声音导航:
“车辆保持时速八十公里,刚刚通过弯道,路况良好,未见异常……注意,前方五百米有岔路,它保持直行,进入更僻静的区域。”
萧铭玉坐在我旁边,脸色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隼,死死盯著前方无尽的黑暗。车厢內瀰漫著一股劣质的香薰,及陈旧皮革和汗渍混合的古怪气味,更添几分压抑。
“宇青,”萧铭玉的传音在我脑中响起,带著压抑不住的震惊和分析,“郑星炫……他竟然还活著。这件事,你怎么看?”
我深吸一口那浑浊的空气,感觉肺部一阵冰凉,传音回復,声音带著自己都能察觉到的尖锐:“怎么看?简直是活见鬼了!协会內部的通报、岳天华亲口所言、甚至穆云天咬死是他杀了戴维森……一个被各方势力『確认』死亡,连剩余势力都被清算乾净的人,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沙田那个龙潭虎穴!这根本不是巧合!”
“对!这就是最蹊蹺的地方。”萧铭玉接口道,她的思维飞速运转,试图將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他的『死亡』太完美了,时间、地点、人证、动机,一切都严丝合缝,完美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有没有可能,就是软禁他的那些外国人主导的?让他从明处转入暗处,专门负责配合『阎屠』进行『种魂』、『种梦』这类见不得光的计划?毕竟,製造幻境的『心魔咒』本就是郑星炫的看家本领。”
我眼中寒光一闪,想到那只被植入“血梦”的豹猫,语气更加肯定:“非常有可能!『阎屠』负责『种魂』侵蚀肉体,郑星炫负责『种梦』扭曲精神!海擎苍这一脉,从上到下都是毒瘤!一个『已死』的、有能力、又熟知本地规则和异能界漏洞的郑星炫,简直是完美的黑暗执行者。让他假死脱身,彻底沦为没有过去、没有未来的工具,比用一个活著的、可能有自己心思的『郑星炫』要可靠得多!”
“但也有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萧铭玉的思维极其敏锐,立刻提出了一个让我后背发凉的猜想,“这一切的主导者,或许根本不是外国人,而是郑星炫自己!是他一手导演了自己的『死亡』,目的就是彻底摆脱戴维森死后那个烂摊子,金蝉脱壳,同时藉此机会完全投入『阎屠』或者『影鹰』的麾下。別忘了他和海擎苍的师徒关係!他完全有可能藉助海擎苍乃至『阎屠』的力量,演了这齣瞒天过海的大戏!”
这个结论让我们同时陷入沉默。郑星炫从一个需要躲避追杀的丧家犬,变成了一个庞大阴谋的核心执行者。这个身份的转变,让事情的严重性瞬间升级。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如果真是这样,那郑星炫的心机、狠辣和对时机的把握,远比我们之前认知的还要恐怖得多。他敢於用“死亡”来做赌注,所图必然极大。
“君上,玉君,”高空中的赤珠的传音再次插入,带著一丝疑惑,“目標车辆突然减速,拐入了西贡东郊一条偏僻的岔路,路面变窄,林木茂密。路线尽头似乎……是一处独立的建筑,周围没有其他灯光,像是个废弃的场所或者私人据点。这条路,看起来是条断头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