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铭玉有些担心,曹浩雄与岳祺善有旧仇,我们也不能把沈殷虹夺舍了曹浩雄身体的事跟岳祺善说。这个担心也是我心中的忧虑,但终究要去面对。
萧铭玉留在宾馆,与赤珠一同监视著街对面“云鼎国际”中穆云天的动向。我则与沈殷虹会合,跟隨胜伯前往拜会岳祺善。
九龙何文田,“善缘居”私人会所顶层。我紧隨胜伯身后,刻意落后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努力维持著呼吸的平稳。而沈殷虹,不,从此刻她必须全然是“曹浩雄”,则跟在我身后。她刻意收敛了这具身体原本外放的江湖悍气,身形板正,双手略显僵硬地交叠在身前,努力扮演著一个虽心怀敬畏,却亦有底气与担当的角色。
胜伯步履从容,布鞋落地无声,仿佛只是来赴一场老友间的茶敘。
一位身著合体西装、面容清癯的中年经理笑容可掬,引我们穿过几重精心设计的月洞门,最终在一间名为“静观”的茶室前停下。他轻缓地推开仿古木质移门,侧身让开,对胜伯微微躬身:“胜老,岳先生已恭候多时。”
胜伯略一点头,未发一言,率先迈入。我与曹浩雄紧隨其后,脚步踏入门槛的瞬间,仿佛跨入了一个气场异常的领域。沉香的清冽与清香的碧螺春在空气中交织,將楼下的尘囂隔绝於外,却也使得茶室內的寂静愈发凝重,仿佛每一缕茶香都承载著未言的机锋。
茶室不大,布置极简,却处处透著不凡的品味。岳祺善穿著一身舒適的便装,正煮水泡茶。听到我们进来的声音,才不慌不忙缓缓站起身,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甚至有些儒雅的笑容。
“胜伯,劳您大驾光临,未及远迎,真是失礼失礼。”他笑著迎上来,双手伸出,与胜伯的手紧紧一握,力度沉稳。隨即,目光转向我,“小青?好久不见!”他拉起我的手,目光在我易容的脸上停留片刻。
胜伯呵呵一笑,拍了拍岳祺善的手背:“你我之间,何必客套?今天带位小兄弟给你认识一下,”他侧身示意,“这位是曹浩雄。”
而当岳祺善的视线落到“曹浩雄”身上时,那目光瞬间变得深邃而复杂,笑容虽在,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意味。他竟主动伸出手,语气平和却暗藏机锋:“浩雄?久仰大名!云天兄手下的得力干將,听说最近更是风头正劲。”
我心中猛地一紧,暗叫不妙。这看似客套的“久仰”,实则是点明其旧怨的身份,暗藏审视与质疑,预示著接下来的谈话绝不会顺利!
曹浩雄身体微微一颤,迅速伸出双手握住岳祺善,隨即抱拳躬身,声音带著粗哑的声线,带著惶恐与恭敬:“岳先生折煞小弟了!……小弟曹浩雄,过去糊涂,误入歧途。今日承蒙胜老不弃,以及小青妹引路,才有幸得见岳先生金面,心中七上八落,若有冒犯之处,万望岳先生海涵!”
岳祺善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他虚扶了一下,淡淡道:“哎,既是胜伯和小青引见,便是客人,不必见外。”自己则率先回到茶海主位,示意我们落座。他重新开始嫻熟地温杯、投茶、冲泡第二泡,动作依旧从容。他一边操作著茶具,一边看似隨意地问道:“今天,三位身份各异,却能一同光临我这陋室,倒是难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