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之下。
阳苴城中灯火仍盛,可气氛却明显沉闷了不少。
辨气之下。
四面八方皆有气机起伏,大多数修为都在练气中后期,还有高深到无法辨別的,不知是筑基还是结丹。
段玉楼脚步不停。
来到贫民区,一处极不起眼的暗巷中。
段玉楼忽然停下,抬手按在一面不起眼的石壁上。
灵光一闪,墙上阵纹无声流转,竟自中裂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进去。”
李凤才入暗道,身后那石壁便已重新合拢。
里头並不宽,潮湿阴冷,四壁皆是老旧阵纹,闪著奇异的微光。
地面石阶斜斜向下,竟是往地底深处而走。
再往下数十丈,忽有一声闷响自上方遥遥传来,整条暗道都跟著轻轻一震。
李凤蛇躯一顿。
“开始了?”
“恐怕还只是试探。”段玉楼头也不回,“几个结丹修士还不曾露面。”
一人一蛇。
一路向下,途中却並不太平。
走到半途时,前方一段石阶上忽然亮起数道惨白符火,隨即便有一阵阴风自底部卷上,裹著细碎黑砂,直扑面门。
李凤竖瞳一凛,张口便欲吐火。
段玉楼却抢先一步。
一指点出。
一点金芒飞出,风散,火灭,连那片黑砂都在半空中无声顿住,继而簌簌落地。
“人已经摸到这里了?”李凤低声问。
“只是些胡乱摸索的试探罢了,不必担心,他们绝对进不来这里,这条路我都极少会走。”
段玉楼嘴上说著,脚下却明显更快了几分。
隨著深入。
李凤已能清晰闻到一股燥热之气,与那日在石榴树下闻到的气息差不多。
不是寻常妖气,而是一种极旺极盛的生机与慾火。
不多时。
两侧石壁上,已有不少突出的树根盘错,像一条条虬龙探入地宫深处。
烛瞳之下,每一条根须都是温热的橘红。
很快,两人终於落到底部。
前方豁然开阔。
那竟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石殿。
穹顶不高,却极宽,四周儘是粗壮树根交缠,根须之间嵌著一盏盏长明灯,灯火昏黄,將整座地殿照得半明半暗。
殿中央。
一方古旧石台上,臥著一兽。
角如老枝,体覆梅斑。
梅花鹿。
体型不大,与寻常野鹿无异。
鹿者,形貌清雅。
可这头,却显得暴躁而枯槁。
四蹄皆被锁在石台四角,锁链並非精铁,而是一道道半透明的阵纹,死死缠住它四肢、脖颈与尾根。
在他身下。
石台刻满细密符文,像一口不断汲取的井,正一丝丝抽取著它体內那股异样旺盛的生机。
段玉楼止步,抱拳躬身一拜。
“鹿公!”
李凤闻言,心头顿时一惊。
“公?”
“这个称呼,怎么也不该用在这样一头被圈禁,还被当成某种养料的老鹿身上吧!”
他停下身躯,细细观察。
老鹿依旧低著头,呼吸极重,每吐出一口气,四周灯火便跟著微微一晃。
他根本没有理会段玉楼。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皇兄,蛇兄!”
段明楷从暗处走来。
李凤早就闻到他味道了,此刻见他直接出来,修为也已在练气之上,不知是筑基还是结丹。
“二皇子。”他应了一句。
段明楷刚要回他,却被段玉楼打断。
“明楷,上面怎么样了?”
“金蛇寺外,少说也有上千名修士已到场,有几处已开始强行破阵了,结丹修士应该在暗处。”段明楷回道。
段玉楼眸光微沉。
原本这一遭,他是准备自己留下旁听的。
可御兽宗突然出现,舅舅又独自离开,已將他原本的计划打破,如今结丹那几股气机都在动,他不能再久留。
“计划改了。”
段玉楼转头看向段明楷,“你留下。”
段明楷一怔。
“我?我不合適吧,我————”
“这么多年了,你还把自己当外人?”段玉楼声音不大,却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
段明楷重重点头,“知道了,哥。”
“好了,这里交给你们,舅舅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我得上去盯著。”
段玉楼说著,长长呼出一口气。
“该请表姑回来的。”
说完,他又看向李凤。
“它若肯开口,你想知道的都会清楚。”
“你听完,自己判断。”
话音方落,他已迈步而走,进入另一条甬道。
地殿顿时更静了。
只剩长明灯轻轻摇晃,树根缓慢蠕动,以及那头鹿粗重灼热的喘息声。
“蛇兄,需要我做什么?”
段明楷也不废话,直接问。
“先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细节也不要漏掉,我必须要先了解清楚,才有把握聊上几句。”
李凤早就想过数遍,此刻也不绕弯子。
“好!不过时间紧迫,我儘量详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