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缓缓定在李凤身上。
像是猎人隔著山林,看见了一头原本只打算顺手擒去,如今却忽然露出獠牙的不听话野兽。
下一瞬。
李凤周身三重风场,齐齐一滯。
不是被撞散。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大手,自上而下,轻轻按了一按。
就这一下。
迈巴鹤双翼一沉,白鹤翎羽倒竖。
小惊云更是直接当空栽下。
李凤蛇尾一卷,將他接住,这才不至於摔落。
李凤猛地抬头。
云层之上,不知何时已立著一人。
灰袍,瘦高,鬚髮皆白,可面色却十分红润,气色好的像孩童。
那人身后,一只通体青黑的巨鹰静静悬著。
那鹰双目金黄,羽翎如铁,看不出是何修为,但给人的压迫感却远超筑基。
人未落。
威压却已先一步沉了下来,压得下方眾人心头一冷。
然而,那灰袍老者並未去看旁人。
自始至终,都只盯著李凤。
眼里没有怒,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赤裸的贪婪,像是看到什么好宝贝一样。
“菜花小蛇,血脉实在是差了些。”
“本不配老夫多看你一眼的。”
他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半片战场都静了静。
“不过手段倒是颇多,灵气更是雄浑,若是没有吃什么催命的丹药,倒是比老夫这些年养过的废物都强。”
李凤竖瞳一凝,浑身鳞片都绷紧了。
这老傢伙的威压,虽然比不得谢砚那般直接將他压在地上动弹不得,却也差不了多少了。
他很清楚,这不是筑基修士。
绝对不是借著三鹤风场、黄皮葫芦和风火连城就能硬撼的层次,甚至想都不该去想。
云端之上,那结丹修士再度开口。
“小蛇,不要妄想动手。”
“老夫许你活命,再许你二十年结丹,速速趴下,隨老夫走,那三只鹤,还有那红蚂蚁,也都能活命。”
话音方落。
李凤还未开口。
远处天边,段玉楼的声音已然传来。
年轻却极具冷意。
“御兽宗的老东西,这里是大理国都,你区区结丹中期,也敢————”
可他话说一半,那边却传来一阵猛烈的气机波动。
“段玉楼!”新的声音嘶吼响起,带著被轻视的怒意,“我知你实力莫测,可你一边与我二人动手,一边还要关心別人,未免有点太看不起人了吧!”
结丹修士的气息轰然对撞,余波如闷雷滚过夜空,下方再无人敢出声。
云端之上,那老者怪笑一声,转向那声音来处。
“乌將军,石榴小会之事,老夫还未来得及道一声谢,这回又要承你的情了。”
“好说!”天际传来回应。“皇城里的傢伙出不来,这边交给我们,你先把那群杂鱼清理了。”
话音落下的剎那。
夜空骤变。
漫天星辰,毫无徵兆地同时亮起。
天垣枢机。
李凤一眼便认出,段玉楼这是要施展道心异象了。
这一回的星图。
比他上次所见恢弘何止十倍。
无数淡金光点流转勾连,化作一张笼罩整片天穹的巨网,缓缓压下。
星图之中,隱隱传来令人心悸的枢机转动之声。
只一瞬,便笼罩整片天空。
“要动真格了?”方才那声音再度炸响,毫无惧意,“莫以为,只你一人是天道筑基!”
高空中,响起一声震天的虎啸。
“吼——!”
一尊山岳般的白虎虚影,自破碎的夜空中一跃而出。
虎目如炬,周身缠绕著毁灭般的庚金之气,巨爪抬起,悍然拍向那片压下的璀璨星图。
李凤心头一震。
这声音,这气味。
分明就是第一次来大理时,见过的乌滸,当初自己实力低微,根本没看出,他竟也有这般实力。
“谢砚,到底去哪儿了?”
“他若不来,今日怕是难以善了了。”
高空中,灰袍老者回过头来。
“小蛇,你也看到了,今日没人能助你,乖乖臣服,老夫可保你性命,来日结丹后,还可隨——
”
李凤不待他说完,直接出声打断。
“隨你当一条契约兽吗?”
“去你娘的!”
最后这句,他不惜损耗不少灵气,也要让其响彻这沉寂的夜空。
这一声怒骂。
不仅让那老傢伙愣住。
在场所有人,不论敌我,全都瞪大了眼睛,看向那条盘躯而立,傲世苍穹的锦蛇。
这一看。
血脉什么的反而被他们忽略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甚至觉得这小小的练气期蛇妖,竟然都高大了许多。
“骂得好!”
段明楷挥拳高声道:“蛇兄不必担心,我大理国可远不止这点底蕴,些许意外罢了。”
说著,他转头对身边侍卫说了些什么。
那侍卫突然转身,便要脱离战圈。
可就在他刚走出一步之后。
天际之中,骤然落下一道红芒。
旁人或许不认得。
可大理之人一眼便看出。
六阳指。
大皇子的手笔。
他没有用星图,以无色无相打出,而是明確让眾人看出了他的意图。
不许去皇宫叫人。
“回来吧!”
段明楷將那人召回,对於这位兄长,他无条件信服。
“你找死!”
灰袍老者终於按捺不住,抬手一按。
没有掐诀。
没有蓄势。
只是五指张开,对著下方轻轻一压。
轰!
那一瞬间,李凤只觉头顶像塌下来一片天。
三鹤苦苦撑起的风场,寸寸崩散。
迈巴鹤首当其衝,双翼向后弯折,整只鹤倒飞出去,白鹤与小惊云更是不堪,直接被那股余势掀翻,在乱石中滚出老远。
火云毒雾尽散。
黄皮葫芦更是“啪嗒”一声跌落在地上。
李凤也没能站住。
他蛇躯方才还高高昂著,这一刻却像被山岳兜头砸中,整条蛇被硬生生按进地里。
碎石崩起,地面塌陷。
鳞片都在那股恐怖压力下崩飞无数。
一击。
仅仅一击。
方才还凭风场、火雨、毒雾大杀四方的局面,便被抹得乾乾净净。
整片战场,一瞬死寂。
御兽宗那几名原本被杀得胆寒的筑基弟子,见了这一幕,眼中顿时重新亮起凶光。
这便是结丹。
不是只是高出一筹,而是你拼尽全力打出来的东西,对方抬抬手,便没了。
云层之上。
灰袍老者垂眼看著被压进地里的大蛇。
“老夫一击之下不死的练气妖兽可不多!”
“正好做第二只契约兽。
7
不愧是金丹大修士,心性稳如泰山,被一条练气小蛇当眾辱骂,依然能迅速恢復判断。
他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巨鹰。
“去,抓他回来。”
“那几只鹤和蚂蚁,就当是你的血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