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弟弟始终蜷著,將头深深埋进身体,一次也不肯抬起。
杜娘几次问李凤。
是不是要单独给他安置一个洞府,再安排些蚁群照顾。
可李凤却没有同意。
反正这个修为的妖兽,不吃东西又饿不死,索性让他在自己这里呆著,慢慢去接触,当少爷养著可不行。
本想给弟弟取个名字。
可这傢伙至今还没认出自己,怕的要死,也不知道是经歷了什么,性情都大变了————
处理完这些后。
李凤强压下的倦意与痛楚终於是翻涌上来,连日来的神经紧绷,始终都没让这些不適爆发。
此刻,经脉深处都在隱隱灼烧。
“蛇君,您————”杜娘关心的话刚想问出口,却又立刻调转话头,“我这就去拿果酒和灵米。”
李凤没有回答。
他微微闔眼,调息了一个时辰,再睁开时,眼底那丝难以掩饰的疲色却仍未散去。
其余几大妖將都喝了果酒吃了灵米。
周身灵气氤盒、灵光熠熠。
“蛇君,您也增补一些吧!”杜娘將一整瓮果酒和一大盆灵米端到李凤面前。
李凤倒是没动。
他体內灵气本就雄浑,即便境界不如那几位,可內伤却並不严重。
后来又服了如意师父的丹药。
再加上这这一路的调理和方才一个时辰的专注恢復,如今已好得差不多。
於他而言。
伤痛反而是在肉体上。
这些皮外伤,本可以用生肌类的草药或丹药来增补,可惜这些原材料他还没有,银杏谷也不產。
唯有用时间去恢復。
虽不用需要像寻常野兽、凡人那般,跌打损伤一百天,可个把月还是要的。
李凤话头一转,问蚁后。
“不必,你且说说谷中近况吧,仔细些。”
杜娘闻言,立刻让公一抬著她靠近了些,开始条理清晰地匯报起来。
灵田作物的长势,新开智小妖的启蒙,库房物资的盘点,藏书洞中的借书安排————
她语速平稳,事无巨细,並井有条。
这令李凤颇为满意。
可惜的是,谷中事务太过操劳,几乎是从早到晚连轴转,即便是李凤给她多批了不少的果酒和灵米,她的修为却还是未达圆满。
可李凤也没有其他办法。
毕竟谷中没有第二个像杜娘这样的妖。
鹤家全都是迈巴鹤的歪风,一个个都是一根筋,就算小惊云跟著李凤大半年,依旧聪明不起来;白鹤虽然灵智高一些,但是太过於温和,同样担不起多少事,稍微多给几件事,就手忙脚乱,搞不好。
小天就更不必说。
只能往战神的方向去培养,总管的话,怕是给个鼠舍都不一定管得好。
小胖墩其实还不错。
只不过他光是畜牧和农业两件事,就已经耗尽精力了,修为比杜娘都差了好几个档次,至今还是练气中期,若是再给他派活,怕是这辈子筑基都难了。
人才,还是太少了,尤其是聪明的妖。
李凤沉默良久。
最终还是想不到法子,只能再给杜娘多一些资材,至於修炼时间,只能靠她自己去挤出来了。
最后,他们还是说到了李归潮。
杜娘言辞中很是自责,也很是惋惜。
按照她所说。
李归潮並不笨,甚至可以说很聪明,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要她盯著,那傢伙就能把李凤留下的书籍一遍背熟,可只要视线一移开,他又恢復原样,开始摆烂————
李凤一直安静听著。
直到最后也没有针对李归潮做什么具体计划。
“罢了,天性使然,强求是没用的,只要他平安待在谷中,不惹事就行,隨便他吧。
“,然而。
李凤话音还未落下。
暖洞口,一只淡金色的蹼爪缓缓伸了进来。
接著,一颗金黄色圆圆小脑袋慢慢探入。
“老爹!”
是李归潮来了。
虽然是来见李凤,可他却和刚出生时那活泼的样子大有不同,当时李凤若知道他这么懒,怕是直接烤肉吃了。
这傢伙。
在眾妖的注视下,慢吞吞爬过洞口的石槛。
小天第一个忍不住了。
“归潮,你整天做什么都慢吞吞地,节省那么多力气,到底要攒著干嘛用————”
李归潮却没有理他,继续自顾自爬著,依旧一寸一寸。
李凤没有说什么,继续和杜娘谈起谷中事务。
就在李归潮爬到李凤面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整个身躯突然顿住,和此前慢动作不同,是彻底顿住了。
那双小小的漆黑龟眼里。
一直笼罩著的,仿佛万年不变的惺忪与不在乎,竟突然间一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绽开了一丝涟漪。
涟漪以极快的速度盪开。
再度呈现出的————
是一种从未有妖见过的,近乎锐利的清明。
此刻,李凤正微微侧首,对杜娘吩咐著什么,所有妖的目光也都在李凤身上。
根本没有谁注意到他的变化。
“嗖—!”
一道金黄色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骤然划过洞內石板!
快得像是一道金色闪电。
动若脱兔的————
一只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