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禧堂內,贾府眾人齐聚。寧国府这边只他一人,作为现任当家人,即便女眷也在,立族长这等大事,纵无权也要到场旁听。
“环哥儿来了?”
“哈哈哈,多年未见,环哥儿果然气宇不凡!”
“不愧是我贾府冠军侯,老夫幼时曾见先国公神威,恐也不及今日环哥儿!”族老们一见贾环,满面喜色。贾环在族中声名甚佳,寧荣两府的旁支里多有依附贾府、巴结逢迎之辈,虽有其弊,却也显出几分实力。族老们心知,贾家重振的希望,全繫於贾环一身,故而欢喜。
贾母脸色却难看。族老之一的贾代儒直视贾环:“环哥儿,我们想推举你为族长,你意下如何?”
贾母未等贾环开口,已惊呼出声。
贾母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对,理由也简单,她要让贾政做贾家族长。
虽说初代寧国公为长兄,族长之位向来在寧国府,可如今贾珍、贾蓉获罪,即將发配边疆,寧国府血脉近乎断绝。在贾母看来,此时最该接任族长的,应是荣国府的嫡系。
贾环虽继承了寧国府门楣,却非纯正寧国公血脉,即便在荣国府,也只是庶子。因此在贾母眼中,这族长之位理所当然该归贾政。
族老们闻言皆皱起眉头。他们心里是一万个赞同贾环接任,贾环如今是当朝冠军侯,前途无量,由他统领族务,对全族最有利。可贾母毕竟是荣国府最年长的长辈,她的反对,不能不顾及,否则会生出许多麻烦。
贾环却不吃这套。他对族长之位本无兴趣,可偏偏骨子里带股叛逆,你说不要我当,我偏要当。
他当下冷笑一声,语带嘲讽:“老祖宗觉得,该由谁来做这个族长?理由又是什么?”
贾母不假思索:“自然是存周(贾政字)。这族长之位,理应由他继承。”
眾人目光齐刷刷投向贾政,他神色平静,既不推拒,也无热切,仿若此事与他无关。贾政为人古板迂腐,却没什么算计,算不得坏人,只是缺乏爭权之心。
“至於理由,”贾母继续道,“寧国府血脉已断,你虽继了寧国府,却只是荣国府庶子。这族长之位若要到我们荣国府来,也不该轮到你,应先轮到你父亲。”
贾环笑了,目光在场中一扫,忽而盯住贾赦:“那,为何不能是大老爷?”
贾环环视眾人,继续道:“寧国府血脉断绝,从荣国府找人接任族长理所应当。可荣国府的嫡长子是大老爷,並非父亲,对不对?”
此言一出,全场譁然。
“不错!恩侯(贾赦字)才是荣国府嫡长子,才是正统继承人。族长之位就算让到荣国府,也该是他的!”
“理当如此!老祖宗若坚持,族长之位可让给荣国府,但首应选恩侯!”
族老们纷纷表態。贾母所言並非全无道理,若论长幼尊卑,族长之位確实该从父辈开始接,才能轮到贾环这一辈。可即便在父辈中,也应首选贾赦,而非贾政!
贾母脸色顿时难看。贾赦起初还暗自高兴,做族长便能在贾府地位更高。但一见母亲阴沉的面色,他心头一沉,那点喜悦转瞬化为失落与强烈的不甘。
自废太子失势,贾家遭针对。贾赦与贾政的父亲,贾环的祖父贾代善,曾在乱军中拼死救下太上皇,才保贾府渡过劫难。可贾代善伤重不治,没几年便去世。贾母却因此认定是贾赦害惨了全家,忘了当初支持太子的本是整个贾府,贾敬亦是太子亲信,东西两府的大公子皆参与其中。失败並非贾赦一人的责任。
可贾母偏將贾府衰败全归咎於他,这些年冷落大房,百般偏袒二房,连本属长房的荣禧堂也让给了二房。贾赦一直忍著,因他也自认当年连累家族。但贾璉夫妇之事、自己长子的境遇,背后难说没有贾母的手脚。如今见她公然偏心,他终於按捺不住。
只听贾赦冷笑一声,无赖本性毕露:“要么环哥儿当族长,要么我接任,二弟就別想了。”
贾母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个大儿子,他竟敢当眾反驳自己?
贾赦却径直转过头,手指紧握,不敢看母亲的眼睛,怕自己心软。他要借这態度告诉贾母:大房,不是任人欺负的。
“不过,母亲,你会怎么选呢?”
贾赦必然是有本事的,不然怎么会成为太子伴读,只是说无耻之徒的本性改不掉就是了。
他心中有些期待,若是贾母同意自己成为族长,那便是对自己还有一丝母子之情。
而要是拒绝的话,那就说明,贾母的心中只有贾政了。
只见贾母脸色阴沉,看著贾赦以及贾环,心中似乎是在思量。
最终,她深呼吸一口气。
“那就由诸位族老所说,让环哥儿继承族长之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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