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真跡存世量本就稀少,经过清末民初的连年战乱和列强劫掠,流落海外的不少,留在民间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种级別的藏品,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现在值钱,几十年后更是价值连城。
“没错,唐寅的山水人物条幅,绢本设色,上面有衡山居士文徵明的题跋。”
牛爷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发现了猎物的老猫,端著酒盅的手却微微有些颤;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作为一个在古玩行里滚了大半辈子的老手,他对一幅真正的好东西会本能地產生一种近乎生理性的激动。
“卖主祖上是前清內务府的笔帖式,八国联军那会儿趁乱从宫里带出来的。”
“传了几代人,如今家里破落了,几个儿子爭家產闹得不可开交,兄弟四个把祖產分成了八瓣;”
“最后分到这幅画的老三又摊上了官司急等著用钱,就想偷偷把这画出手。”
“这人托人找到了我,我一看那画的用笔和气韵——嘖嘖,王先生,我跟您说;”
“我牛爷在这行里看了好几十年的画,经手的唐寅贗品不下二三十幅;”
“有的仿得能骗过行家,但这一幅,绢本的质地、墨色的渗化、印泥的成色。”
“每一处都经得起推敲。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也有九成五的把握。”
“好好好!”王业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端起酒盅一饮而尽,又给牛爷斟了满满一盅,“牛爷,这事就托您从中斡旋了。”
“价钱好商量,您帮我把东西看住了,別让別人截了胡就行。至於您的辛苦费,按老规矩来。”
“王先生这话就见外了。”牛爷接过酒盅抿了一口,眼角的褶子笑成了两把摺扇。
隨即又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不过话我得说在前头——这幅画盯上的人不少。”
“卖主虽然急著用钱,但也不是傻子,知道唐寅真跡是什么分量。”
“前天已经有琉璃厂那边的老朝奉托人递了价,让卖主先別急著出手,他那边正在筹款。”
“咱们要拿下,不能按常规出价,得比对方的价高出至少两成——您看?”
“出。”王业把酒盅往桌上一顿,一个字掷地有声。
牛爷笑了起来,端起酒盅跟王业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谈完了正事,王业的目光不经意地往柜檯那边扫了一眼。
徐慧珍正站在柜檯后面,面前摊著帐本,手里攥著铅笔,可她的笔尖在帐本上停了不知道多久了。
从他进门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往他这边飘,被王业当场捕捉到以后。
她那张精明干练的脸上难得地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赶紧低下头假装去翻帐本;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写了好几个数字,写著写著连自己都忘了刚才写到哪儿了,又悄悄把帐本往前翻了两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