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更人上了岁数,胳膊腿都不大利索,抬手指东南方的时候,手里的梆子没攥住,一下掉地上了。
嘭!
说时迟那时快,林夕脚底下发出让人瞠目惊舌的速度,猛地往后一躥,眨眼间就退出四五米远。
崔老道比他更快,林夕都没觉著他动弹,那老道已经退出七八米开外,跟鬼影子似的,悄没声儿就飘出去了。
等到俩人豁然抬头,就看见那打更人的脑袋“噗”地一下炸开了,连身子都飞出去好几米。
噹啷啷!
那只快敲烂的梆子在地上滚了几滚,发出闷响,在空荡荡的街上迴荡,和昏黄的灯笼光一圈一圈漾开,映著地上的血,显得有点诡异。
林夕瞅著那梆子,忽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敢情是梆子把老头儿给敲死了?”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可那梆子要是真能敲死人,倒也有几分可笑。
崔老道一把揪住林夕的耳朵往上提,急赤白脸地骂:
“师弟,你瞎了?”
路的一头走了一个人,林夕打眼一瞧,这人生得乾瘦如猴,一身筋骨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不见半分赘肉,往那一站,活像根被烟火燻黑了的铁条。
脸膛是常年风餐露宿晒出的青黑色,颧骨高突,两腮塌陷,一双眼窝深陷,眼珠子却亮得瘮人,黑多白少,看人时不斜不瞟,直勾勾盯过来,带著股子索命的凶戾,寻常汉子被他这么一瞧,腿肚子都得打颤。
眉骨凸起,两道浓眉杂乱如荒草,斜斜倒竖,额角一道寸许长的刀疤,从髮际斜劈到眉梢,皮肉翻卷著早已结了浅疤,更添三分悍气。
头上不戴帽子,乱蓬蓬的短髮根根竖起,沾著尘土与汗渍,身上穿一件磨得发白的青布短打,衣襟半敞,露出胸前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袖口裤脚都高高挽起,胳膊上青筋暴起,指节粗大黝黑,一看便是常年舞刀弄枪、在刀尖子上舔血的主儿。
他双手各端一柄明代旧火銃,銃管黝黑锈蚀,却被摩挲得发亮,銃口泛著冷森森的铁光,引药门还留著半乾的火药痕跡,双手稳稳托住銃身,指节扣住扳机一般的机括,稍一发力便要喷烟吐火。
最骇人的是他背后的物事,一个半米高下、四四方方的木盒子,稜角分明,漆面斑驳剥落,色作暗褐,模样竟活脱脱一口小號的薄皮棺材,瞧著说不出的晦气与诡异。
那盒子分量极沉,木身宽厚,四角包著铁皮,磕在砖石上叮噹作响,因著实笨重,盒底竟装了一排细小的铁轮,他便这般一手端銃,一手偶尔扶著盒沿,半背半拖,铁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嚕嚕”的闷响。
整个人裹著一股血腥气与悍不畏死的野劲,不似活人,倒像从阴曹地府闯出来的凶煞,在死寂的的街巷里,踏出一路让人胆寒的动静。
“哪来的少爷羔子?穿得人模狗样的,居然连枪响都听不出来?把手举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