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门里依旧喧闹,但是什么都发生,两道红色灯笼的烛火明亮,没半点邪性的事情发生。
看来是有户人家办喜事在月老庙里接亲,林夕也没半点凑热闹的心思,正要迈步离开,眉毛却是一凉,他猛地缩回脚,拽著崔老道躲到月老庙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头,看见了一支迎亲的队伍,从庙门里飘了出来。
在死寂的夜里,像一场从阴曹地府飘来的、沾著尸气的幻梦。
队伍打头的是几个面无血色的纸人,身上套著浆洗髮硬的破烂红绸,脸上用硃砂画著僵硬的喜字,嘴角往上翘咧到耳根子,双脚离地半寸,在湿滑的土路上飘出整齐的、死寂的节拍。
这几个纸人手里举著褪色的木牌喜字,烛火在夜雾里忽明忽暗,映出“天作之合”“百年好合”的模糊字样,却透著说不出的诡异。
中间是一顶八抬大轿,但不是木头轿,是一口漆黑的柏木棺材,棺材周身裹著早已霉烂发黑的红布,边角被虫蛀得千疮百孔,露出发黑的木头,四角掛著手腕粗细的牛油白烛,烛火昏黄,一明一灭,像一只只濒死的鬼眼,映得棺材板上的铜钉泛著幽幽的冷光。
棺材微微晃著,里面似乎装著什么东西,可听不见半点响动,只隱约飘出一缕若有若无的腐臭与香烛混合的怪味,钻进鼻子里,熏得人脑仁疼。
棺材两侧,稀稀拉拉跟著几个“人”,有面色青灰的阴差,身著皂衣,面无表情地扛著锈蚀的招魂幡,幡布上的往生咒模糊不清,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有裹著黑袍的阴阳先生,手里敲著桃木木鱼,发出“篤、篤”的沉闷声响,节奏僵硬得不像活人敲击,还有几个漂浮在半空的孤魂野鬼,穿著接亲婚服,面色惨白,双眼空洞,笑容僵硬得扯到耳根,在夜里时隱时现,时不时“呜呜”哭两声,又“嘿嘿”笑两声,分不清是哭是笑。
嗩吶声还在继续。
不是活人吹的,是从队伍最前纸扎人身上破旧的纸扎嗩吶里飘出来的,声音嘶哑、走调、带著阴风的呜咽,把本该喜庆的调子,搅得像丧乐,顺著风飘得很远,在月老庙面前迴荡,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樑直冒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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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烛火、纸人的飘影、孤魂野鬼、走调的嗩吶、沉默的棺材。
喜庆与死亡,阳间与阴间,热闹与死寂,在这一刻诡异得融为一体,连空气都变得冰冷刺骨。
林夕和崔老道屏著气,贴在老歪脖子槐树后头,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队伍忽然停了。
嗩吶声戛然而止,木鱼声也瞬间沉寂,整个月老庙二十米之內,只剩下夜风吹过棺材的呜咽声,还有白烛燃烧的“噼啪”轻响。
然后,裹在棺材上的霉烂红布,动了。
一只苍白、枯瘦、布满尸斑的手,从那条霉烂的红布缝里伸出来,慢慢掀开一角,指尖冰凉,指甲发黑变长,带著浓重的腐味,在烛火下泛著诡异的青白色。
红布呼”地一被彻底掀开,那只苍白枯瘦、布满尸斑的手,慢慢从棺材里探出来,指尖垂落,在棺沿上轻轻一搭,发出“咔噠”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