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的话就靠过来歇一会儿。”
他小心翼翼往病床內侧挪了挪,腾出一小块空位,轻轻拍了拍枕边。
宇衣低头看著狭窄的病床,又抬头看向他,忍不住轻笑:“这床这么小,两个人根本挤不下啊。”
“那就靠著歇会儿,不躺。”
宇衣迟疑了两秒,终究还是起身,轻轻坐到他身侧。她格外小心,大半身体的重量都撑在自己腿上,生怕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给他添麻烦。
颯见状,主动抬手揽住她的肩,轻轻一带,让她安稳靠在自己肩头。力道轻柔,分寸刚好。
“会不会压到你?不舒服就说。”宇衣下意识绷紧身体。
“不会。”
得到回应,宇衣彻底放下心来,慢慢放鬆身体,將重量轻轻倚靠过去。柔软的髮丝蹭过他的脖颈,带著淡淡的清香,微微发痒。颯没有躲闪,任由她安心靠著。
静謐蔓延开来,只剩彼此安稳的呼吸声。
良久,宇衣的声音轻轻落在耳边,软乎乎的,像私藏的秘密。
“你刚才说,要学著好好对我。”
“嗯。”
“那我教你一个好不好?”
“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开心的、难过的、为难的、纠结的。”
她语速极轻,带著小心翼翼的期许。
“不用事事都第一个告诉我,但千万、別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颯的心彻底软成一片,揽著她肩头的手臂,悄悄收紧了几分。
“我记住了。”
宇衣不再说话,安安静静靠著他的肩头,闭目休憩。绵长均匀的呼吸缓缓漫开,长长的睫毛垂落,在眼瞼下投出一片柔和的扇形阴影,睡得安稳又毫无防备。
颯垂眸望著她恬静的睡顏,无数细碎的回忆翻涌上来,层层叠叠铺满心头。
想起那个滂沱雨夜,她举著宽大的校服外套,不顾一切从巷口狂奔而来,整个人淋得湿透,却死死护住伞下的他。
想起某个凛冽雪夜,深夜的巷口寒风刺骨,她穿著单薄的睡衣、趿拉著拖鞋,头髮凌乱,眼眶通红,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风雪里,只为等他一句归来的消息。
想起春日樱花漫天的树下,她抬眸望著漫天落樱,轻声问他,以后会不会去往更远、更大的世界,会不会慢慢走远。
他还想起自己初来这个世界的模样。
刚接管这具陌生的身体,站在车水马龙的陌生街道,茫然无措,分不清过往与將来。那时候的他,始终抱著一丝虚妄的侥倖,总觉得自己只是临时寄居在此,终有一天,会突然回到原来的世界。
所以他习惯性疏离所有人,不敢真心交付,不敢深陷羈绊,始终带著一层隔阂,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久保颯”活在这个世界。
直到后来,他彻底认清现实,再也回不去曾经。
也是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里,他慢慢遇见了一群温暖的人。
热忱直率的翔太,沉稳温柔的优斗,细腻通透的灯织,温柔体贴的和子,內敛执著的丽奈,还有纯粹热烈的纯叶、瞳月、爱季。
最重要的是,一直陪在他身边,从年少伊始,从未缺席的山川宇衣。
颯微微低头,轻轻將额头抵在她柔软的发顶。
髮丝间淡淡的洗髮水清香,混杂著病房特有的消毒水味,算不上好闻,却让他前所未有地安心。
窗外的落日彻底沉入城市楼宇,漫天霞光將天际染成温柔的橘红。病房內的光线渐渐暗沉,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明亮,稳稳起伏,昭示著安稳的生机。
颯缓缓闭上双眼。
耳畔是爱人安稳的呼吸,是仪器规律的轻响。
心底积压许久的浮躁与茫然,尽数烟消云散。
这份安心,无关病情渐好,无关难得的清閒。
是他终於彻底明白,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漂泊无依。
在这个陌生又温柔的世界里,有人相伴,有人等候,有人真心以待。
而那个最珍贵、最想要珍惜的人,此刻正毫无防备地依靠著他,安睡在他肩头,岁岁年年,近在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