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的钟声即將敲响，四合院里那棵枣树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几盏红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摇晃。

何婉婷从厨房端出一盘盘饺子，热气腾腾地摆在石桌上，钟建华站在枣树下，手里拿著一根烟没点。

钟建华不怎么抽了，何婉婷说伤身体，他就戒了大半，偶尔拿出来闻闻。

钟念安是腊月二十八到家的，从上海飞回来，行李不多，一个拖箱，一个公文包。

vivian没能一起来，她回自己家过年了。

何婉婷有点失望，嘴上说没关係，下次再来。

钟念安说妈，她让我给您拜年，何婉婷脸上立马堆起了笑，说好好好，帮我也给她拜年。

钟念国腊月二十九才从亦庄回来，晶片项目到了关键阶段，走不开，刘工让他回去过年，说天塌下来有我们顶著。

钟念国这才收拾东西回了家，钟念婷带回来一个消息，她恋爱了，对方是她同事，工业设计团队的，姓孟，比她大两岁，东北人，高高大大的，说话带著一口大碴子味。

何婉婷问人怎么样，钟念婷说挺好的，工作认真，人也踏实。

钟建华在旁边听著，没说话，何婉婷瞪了他一眼，他说你自己看，觉得行就行。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何婉婷做了一桌子菜，有钟建华爱吃的红烧鱼，有钟念安爱吃的白切鸡，有钟念婷爱吃的糖醋排骨，有钟念国爱吃的四喜丸子。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电视开著，春晚还没开始。

钟念安端起酒杯，说爸，妈，新年快乐。

钟念婷和钟念国也跟著端起来。

钟建华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何婉婷不会喝酒，以茶代酒，眼眶有点红，钟建华看著这一家人，心里头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钟念安说上海冠东大厦二期的主体结构封顶了，比原计划提前了一个多月，vivian帮了不少忙，他们的租约是她牵的线。

钟建华说好好处，钟念安应了一声。

钟念婷说设计院那边接了一个新项目，冠东下一代智能电视的外观设计，钟建华说好好干，钟念婷说我会的。

钟念国说晶片项目进展顺利，刘工说明年可以挑战更高製程，钟建华说好好学，钟念国说爸，我会的。

何婉婷说你们能不能说点別的，张口闭口都是工作。

钟念安笑了，说妈，不聊工作聊什么。

钟念婷说聊你啊，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何婉婷说我好著呢，不用你们操心。

钟建华看著妻子被儿女围著问长问短，嘴角微微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