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微看了下,又打开了底下的一个名字叫《帐户矩阵谈判名单》的文档,里面是七家机构(高盛、摩根史坦利、瑞银、德意志银行、美林、雷曼兄弟、所罗门兄弟。)的简况;每家后面跟著对应的联繫人姓名、职务、初步接洽时间。
其中,最早的高盛,已经標註了接触时间:1999年12月30日,am10:00。
““这些,是我找的退路。””陈景明指著这个文档,对妈妈说道,““我们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尤其是————这个篮子已经开始问为什么”了。””
任素婉抬起手来,指尖划过那些名字,像在触摸某种危险的图腾。
然后,她声音很轻:““这些————会更安全吗?””
““会、更安全!””陈景明点头,““它们会给我们,提供更好的匿名性、更高的槓桿,以及————更合规”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停了下来,看了眼妈妈,说道:““代价是,我们要拆分成更多小帐户,操作复杂度翻三倍。您的签字量,会从现在的每天两三份,变成每天十几份。””
任素婉没说话,盯著屏幕,目光落在最后一个维度:前颱风险。
下面只有一行字,加粗,红色:““妈妈的身份暴露临界点。””
““所以————””她终於转过头,看向儿子,““那100万美元的版权收购,不只是转钱?””
““是x钱”渠道。””陈景明直接说,用了那个词,““合法化的通道。
通过昇鹏国际”收购《蓝色生死恋》等剧的亚洲版权,资金从离岸帐户进入香港公司,再以项目投资款”名义转回內地。税率15%,但乾净。””
他调出方案书,密密麻麻的条款。
任素婉看了很久,久到陈景明以为她又陷入了恐惧。
然后,她问:““如果————这个通道也被盯上呢?””
““那我们还有第二条。””陈景明点开另一个文件,““影视投资基金。
第三条,艺术品拍卖。第四条,海外房產信託————”
他顿了顿:““但每多一条通道,您的名字就多出现一次。妈,我们——跑太快了!””
他转过椅子,正对妈妈:““妈,您目前的知识储备,学习速度,跟不上我们財富膨胀的速度。这不是您的问题,是我自以为可以逐步来,但现在看来,是我错了——””
接著,他用手指向后面两行文字:“第一张写著:妈妈前颱风险:身份认知与应变能力瓶颈。
第二张写著:认知升级:从传话筒”到决策者”的路径缺失。””
任素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身体微微颤抖著,目光在两行文字上来回移动。
此时的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以及远处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开寂静:““么儿。””
陈景明抬头,看著妈妈任素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她把手伸了过来,摸了摸他眼角,声音哽了一下:““你是不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听到此话,陈景明顿时就僵住了。
““这四天,你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任素婉的手指移到他太阳穴,帮他揉了揉,““你算好了所有风险,铺好了所有退路,连妈做梦说梦话你都记著————””
她收回手,手指指向用红色画出的那个箭头一从“传话筒”指向“决策者”的箭头。
““这些。”她说,声音开始发抖,却异常坚定,““妈来学。””
陈景明瞳孔微缩,看了看妈妈,听见她说:““我不能————永远只是个签字的、传话的。””
接著,继续听见妈妈颤音道:““你铺路,妈来走。走不稳,你扶著我。但路————得我自己走。””
她转过身,看向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你爸以前下矿,每次上来,浑身都是黑的。””
背过身,继续对著么儿道:““但他会先洗手,洗三遍,洗到指甲缝里没煤渣了,才来抱你。他说,不能把地底下的脏,带给他么儿。””
停了下,继续道:““你现在————也在下矿。下的还是看不见底的矿。””
任素婉转回身,眼眶通红,却没哭:““妈不能只在井口等著。妈得下去,给你掌灯。””
陈景明心中一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最后,他只是站起来,走过去,轻轻抱住妈妈。
很轻的拥抱,任素婉的背很单薄,隔著棉睡衣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
但她坐得很直,拐杖撑在身侧,像两面旗。
“要得。””陈景明用重庆话说道。
任素婉拍了拍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睡觉那样。
然后她推开他,抹了把眼睛:““天亮了。我去煮麵。””
说完,撑著拐杖往厨房走,脚步比来时稳。
陈景明坐回电脑前,文档还开著,《安全边际復盘—19990101》的红字刺眼。
他盯著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按下回车,在下面新建一段:“【认知飞跃记录:1999年1月1日,am5:17】
【今日,我亲手杀死预知神”—一那个依赖绝对低点、追求完美利润、妄图以信息差碾压一切的妄念。】
【重生最大的金手指,不是记忆,是这份知错能改、系统进化”的清醒。
】
【以凡人之躯,铸系统之甲。】
【妈妈已举起她的灯,我不能辜负。】”
他敲下最后一句,保存,关掉文档。
窗外天光大亮。
am7:01,桌上的bp机震动,屏幕亮起加密代码。
陈景明拿起,解码后得到一行字:““九头蛇信號於魔都短暂出现,频段与香港不同,疑为另一组人马。已加强监控。—一吴””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魔都的街道正在甦醒,自行车铃叮噹作响,早餐摊冒出白色蒸汽,公交车站挤满赶早班的人,平凡得刺眼。
陈景明看著这片晨光,低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战火————已经烧到家门口了。””
接著,手一下就按在了玻璃上,掌心温热,在冰冷的窗面印出一个模糊的掌印。
像某种宣战!
也像某种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