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得住。”方翰推了推眼镜,“国內法律允许委託代理,只要代理关係清晰、代理权限明確。家族代表”可以是泛称,不指向具体自然人。但————”
他停顿,看向任素婉:“实际操作中,监管部门可能会追问。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故事”。”
任素婉微笑,是那种经过练习的、从容的微笑:“方律师,我们需要的是法律上无懈可击的“盾”,而不是引人好奇的“故事”。预算无上限,我要国內最顶级的架构,三个月內落地。”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这家公司的对外投资,要能兼容文化、科技、甚至矿產资源;“法律框架要留有弹性”。”
方翰深深看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惊讶,最后沉淀为一种“专业的尊重”。
任素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人都是会变的。尤其是————当你发现以前的活法走不通的时候。”
方翰收起方案,站起身:“我明白了。下周给您修订版。”
他走到门口,回头补充:“另外,建议您儘快组建法务团队。一个人看合同,总有看漏的时候。”
““已经在找了”。”任素婉道。
pm6:00”,回程的黑色轿车里。
车窗外的魔都华灯初上,陈景明坐在副驾,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妈妈和周敏。
他忽然开口:“妈,你陪周姐说说话。我眯一会儿。”
说完,他真的闭上了眼。
后座,任素婉怔了半秒,隨即明白了儿子的用意。
她转向周敏,这个从表舅公任宏军那里派来的女人,三十五六岁,短髮,坐姿永远笔直,眼神锐利得像鹰。
“周敏,”任素婉开口,用的是拉家常的语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香港那次,没有你,我们母子可能真的回不来。”
周敏微微頷首:““职责所在”。”
“我知道,”任素婉声音放轻了些,“伯伯让你来,既是保护我们,也是————“照看我们”。我们母子做的有些事,可能让你为难,甚至————看不明白。”
周敏没有否认,只是沉默,车里只有引擎的低鸣。
任素婉看著窗外流动的霓虹,继续说:“但我想说,周敏,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她转回头,直视周敏的眼睛:““船沉了,谁都活不了”。船要是能开下去,开远了,荣华富贵————都有你一份。”
她顿了顿,字句清晰:“我不是求你瞒著伯伯。我是请你————“保护这条船”。保护我们,也是保护介绍你来的伯伯一万一我们出事,他也会受牵连。”
话说完了,车內安静了整整一分钟。
任素婉手心又有点冒汗,她不確定这番话有没有用,但她记住了儿子昨天说的:“路得自己走”。
周敏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有挣扎,有权衡,好似过了很久,她才缓缓开□:“任姐,我的职责是保护您的安全。只要不危及您的生命安全,其他事————
我只向您们母子俩匯报。”
任素婉听懂了潜台词:周敏从““表舅公的耳目””,正式转向了““母子俩的盾牌””。
““谢谢”。”任素婉说,声音有点哽。
周敏摇头,车子似乎也快了一点。
“pm8:00”,罗镇东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香港半岛酒店的总统套房。
他穿著休閒衫,但眼圈发黑,面前摊著几本厚厚的书和写满算式的稿纸。
“老板,”罗镇东指著屏幕上的手绘波动率图表,“閒著也是閒著,我找了点资料补课。《期权定价模型》、《波动率交易》,还有几篇美联储的旧论文。”
他拿起一张纸,上面画著复杂的希腊字母公式:“下次,我们可以试试更优雅的工具。比如“期权组合”,用“时间价值”换“安全边际”,少点刀口舔血。”
任素婉看著屏幕里那个曾经只懂追涨杀跌的“敢死队员”,现在埋头研究著布莱克—舒尔斯模型;陈景明坐在她对面。
“需要什么资料?”任素婉复述著么儿的话。
“英文原版书,国內不好找。”罗镇东挠头,“还有,能不能弄个“彭博终端”?贵是贵点,但数据全。”
任素婉看么儿点了点头,说道:““买”!另外,下个月开始,你的薪水涨到每月五万港幣。其中两万是基本工资,三万是“学习津贴”—每通过一门专业考试(cfa、frm等),津贴翻倍。”
罗镇东愣住了,看著屏幕,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一句:“老板,我————
不会让你亏这笔钱。”
视频掛断,陈景明靠进椅背,他想起鄺律师的话:“你需要一个大管家。”
罗镇东或许不是最佳人选,但他正在拼命朝那个方向跑。
“这就够了!”
“pm10:00”,书桌上的联想笔记本电脑弹出了新邮件提示,加密发件人:部。
陈景明点开,正文很短:“有另一家律所(“衡力斯”)在旁敲侧击打听默潮资本”背景。“礼物”(指合规架构)”生效了,但引来了新的好奇者。建议:准备一个“合理的故事”。”
几乎同时,桌上的bp机震动,吴叔的加密信息:““九头蛇”信號源靠近至“三公里內”,正在三角定位。已启动反制干扰,但对方设备先进。建议变更住所。”
陈景明盯著屏幕和bp机:““左边,是来自精英世界的、彬彬有礼的试探。””
““右边,是来自黑暗深处的、冰冷精准的追踪。””
他站起身,走到妈妈房门口,门虚掩著,里面亮著檯灯,任素婉正戴著老花镜,吃力地读著一本《公司法》教材,手指隨著文字慢慢移动,嘴唇无声地翕动著。
陈景明看了几秒,轻轻带上门,回到书桌前,在《弒神日誌》下新建一行:“【1999年1月2日,pm10:15。】”
“【防火墙已筑起,但阴影已贴上脚踝。】”
“【妈妈举起了她的盾,我必须成为她的剑。】”
他关掉电脑,开始收拾隨身物品,动作很轻,但每一样东西的摆放顺序都是演练过的:护照、加密u盘、备用手机、现金、一把从香港带回来的、合法报备的战术手电。
五分钟后,他敲响妈妈的房门:“妈,收拾一下,明天,我们需要去表舅公家一趟。”
房间里,翻书的声音停了。
然后是任素婉同样平静的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