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身份。”陈景明指著表格上“万那杜”那行,“一个允许公民自由进行境外投资的身份。一个————“能保护我们的身份”。”
任素婉的目光落回表格上,落在““放弃中国国籍””那六个字上。
她看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嘆息:“那————我以后,就不是中国人了?”
陈景明心臟一紧,说道:“国籍是张纸。“心在哪,人就在哪”。
任素婉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流泪:“你爸————你爸当年为了转“非农业户口””,跑了三年,求了无数人,最后也没办成。”
她声音发颤:“他说,有了那个户口,娃儿上学就能少交借读费,就能————“堂堂正正坐在教室里”。”
她吞咽了一下:“现在你让我————把中国人的身份,给————“扔了”?”
陈景明立即握住了妈妈的手,感受著妈妈手的冰凉和发抖,他声音也微颤的说道:“爸当年跑户口,是为了让我有个更好的將来。现在————我做这个决定,也是为了將来。”
说著,再次用力握紧了妈妈的手:““为了我们能堂堂正正地赚钱,堂堂正正地花钱,堂堂正正地————活”。”
任素婉眼泪终於掉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表格上,侵湿“万那杜”的“瓦”字。
她没擦,任由眼泪流了一会,才声音嘶哑:“那————以后我想回来看看,怎么办?”
“香港。”陈景明立即说,“我们办香港工作签证,在那边住。香港是中国的一部分,你想回来,隨时可以。坐轮船,坐飞机,都行。”
他顿了顿:“而且妈,这只是第一步。“等以后政策开了,等我们根基稳了,你如果想————还可以再回来”。”
任素婉看著他,眼神复杂,有痛,有不舍,有挣扎,最后慢慢沉淀为一种“决绝”。
她知道儿子没说出口的话:““如果现在不走这一步,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她想起香港交易室里那些冰冷的屏幕,想起那些盯著她的眼睛,想起儿子每天深夜还在书房亮著的灯,想起儿子说的““刑法””,想起他说““一切归零””,想起他说““堂堂正正地活””————
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掉眼泪,问道:““要好多钱”?”
“全部办下来,大概15到25万美元。”陈景明说,“包含捐款和佣金。”
任素婉点头,继续问道:“最快多久?”
“15到30天,拿到护照。”陈景明说,“然后申请香港工作签,过去住。”
“住多久?”任素婉追问道。
陈景明回答道:“7年。每年离港不超过半年就行。”
任素婉沉默:““7年,她今年35岁,7年后,42岁!””
虽然还在壮年,但人生能有几个7年?
但想起儿子说的15年,想起那些在钢丝上走的日日夜夜;她说道:““好”。”
一个字,轻,但重。
陈景明眼睛也红了:“妈————”
““莫说了”。”任素婉打断他,撑著床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魔都的夜色。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家。
她的家,就要从这片土地,搬到另一张纸上了。
她站了很久,背影在檯灯光里显得单薄,但笔直。
然后她转身,拄著拐杖走回床边,拿起那份表格,手指在“万那杜”上点了点。
“就这个。”她说,““快”。”
说完,她看著儿子,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带著泪痕:“么儿,妈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变成““外国人””。”
陈景明鼻子一酸。
任素婉却摆摆手:“去办吧。要签啥字,拿来我签。”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很轻,但清晰:““妈信你”。”
am12:41。
陈景明回到书房,拿起加密电话,拨通了律师的號码。
“鄺叔,”他说,“方案定了。“万那杜”。“启动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鄺律师才开口道:“陈生,令堂————同意了?”
“同意了。”陈景明回答道。
“好。”律师声音变得专业而冷静,“我明天联繫衡力斯和世贸通。流程需要令堂的护照、出生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以及————“一份放弃中国国籍的声明书”。”
“声明书什么时候签?”陈景明追问道。
“最后一步。”鄺律师顿了顿,“陈生,你真的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回不了头了”。”
陈景明看向妈妈房间的方向,门缝下还透著光。
他知道,妈妈还没睡。
在看那本《原油期货案例精析》,在为那个即將到来的、陌生的未来,做准备。
“想清楚了。”他说,““启动吧”。”
掛断电话,陈景明坐回书桌前,打开《弒神日誌》,新建一行:“【1999年1月3日,am12:47】”
“【今日,妈妈为我放下了她的国籍。】”
“【这不是逃离,是战略转移。】”
“【以一张纸,换一片天。】”
“【我欠她的,不止一条命。】”
他写完,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魔都的深夜依然灯火通明。
但其中一盏灯,很快就要熄灭了。
为了在更远的地方,重新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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