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周六?你去看啥?”王桂芬反问,心里乱糟糟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去问问老二,看看他今天卖的怎么样。
要是他卖得好,咱们明天也去百货大楼那边,挨著他摆。让他带带咱们。”她说著就要往外走。
一直沉默的王桂芳这时也眼睛一亮,赶紧放下碗筷,抢著说:“姐,我跟你一起去!我也去看看他...
,“都给我坐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景军突然低喝一声,带著烦躁和压抑的火气。
王桂芬和王桂芳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嚇了一跳,站在了原地。
张景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缓了缓,但依旧低沉:“去什么去?嫌不够丟人吗?老二那边什么情况咱们都不知道,冒冒失失跑过去问算怎么回事?让人看笑话?”
他顿了顿,“今天卖得是不如预期,但也不是没开张啊?明天换个地方试试,不去锅炉厂了,去市大集门口试试,那边儿人多。”
王桂芬被丈夫喝住,又听他这么说,心里那股邪火憋著发不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终颓然地又坐下了,嘴里还是忍不住念叨:“那要是还卖不好呢?这么多货————”
王桂芳也訕訕地不敢再提去隔壁的话。
一旁的张景明欲言又止。
他看著大哥紧锁的眉头,心里有个想法转了好几圈。
张景明想说,要不然就把人分开,分成两队,大哥带一队,他带一队,去两个不同的地方卖,这样子出货肯定能快一点。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张景明知道大哥耳根子软,经不起枕边风。
现在家里乱糟糟的,就算他说了,大哥也未必能下决心,说不定还会让大嫂和王宝柱觉得他想单干、有私心。
算了,等等看吧。
他默默地想,反正自己就是帮忙,能赚点零花钱给冬梅买点东西就行,別的他也管不了。
“行了,都別杵著了,吃饭吧。”张景军挥挥手,结束了这场让人沮丧的討论。
王桂芬和王桂芳这才想起锅里还热著饭菜,连忙去灶台忙活。
今天没有像昨晚那样准备酒,桌上就是简单的几个燉菜,一碟咸菜,还有馏好的二合面馒头。
饭菜上桌,气氛依旧沉闷。
王宝柱倒是心大,觉得能卖二百多块钱已经很好了。
他拿起馒头,夹了一大筷子菜,大口吃起来,嘴里含糊地说:“累了一天,可算能吃口热乎的了。姐,你这菜燉得香!”
他感觉今天虽然累,但挺有奔头。
二百多块啊,就算姐姐最后分给自己三十块钱,那也顶上在厂里干半个月的了。
这买卖,有搞头。未来可期!
王桂芳小口吃著菜,心里也在盘算。
她是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平时家里开销一直紧巴巴的,全靠王桂芬往娘家接济。
今天看著那厚厚一沓毛票,还有几张“大团结”,让她心跳都加快了。
虽然没卖完货,但这算个开门红吧————?
王桂芳偷瞄了一眼姐夫沉著的脸和姐姐焦虑的神色,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张景明默默地吃著。
他没怎么抬头,视线就那么低低垂著,落在自己碗里的馒头上。
一天赚二百块钱,其实真的可以了。最起码能让他做很多事了。
他本来就没指望靠这个发大財,就是想著赚点小钱,给王冬梅买条她看中好久,但一直没捨得买的红围巾,再买两斤她爱吃的槽子糕。
可惜爸妈不同意他单干的事儿————想到这里,他心里更闷了。
三个人想的事情不同,但都对这个收益很满足。
其实说白了,这年头敢出来做买卖的人还是太少了,普通老百姓都没什么见识。
而张景军和王桂芬,是吃得味同嚼蜡。
张景军脑子里復盘著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选的地方是不是不对?吆喝是不是不够卖力?是不是该像老二那样,也免费送点?
王桂芬则是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去算那些堆在客厅里的货,开始计算时间,还有每天要卖出去多少货。但她越算心越凉。
两口子这才真切地体会到,做买卖,看著別人红火容易,轮到自己头上,原来每一步都这么难,远没有想像中那么简单轻鬆。
就在这时,隔壁隱约传来热闹的说笑声。
是张景辰家的方向,能听到马天宝粗豪的大笑,还有於艷清脆的嗓音,似乎在爭论什么。
具体的话语虽听不真切,但那股子欢快热络的气息,却穿透了墙壁,清晰地瀰漫过来。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被衬得压抑至极。
满室寂静,只剩下眾人细微的咀嚼声在空气中迴荡。